慈爱的上帝为什么容许恶？

作者：雷·西尔弗曼牧师（博士）

美国康涅狄格州纽敦镇二十名儿童惨遭杀害，这提醒我们：悲剧会突然、出人意料地发生在最不可能的地方——甚至在小学的教室里。但突如其来的悲剧并不只限于精神错乱之人的疯狂行为。

公路交通事故每年夺走四万人的生命，留下悲痛的朋友、丧偶的配偶，以及将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长大的孩子；一场大火席卷一个社区，烧毁数以千计的房屋，沿途夺去许多生命；一场海底地震爆发，引发海啸，致命的巨浪吞噬了二十多万人。

当这样的事情发生时，有时好心的人会试着这样安慰彼此：「这是上帝的旨意。」「这是最好的安排。」「凡事都有原因。」「上帝一定是需要你所爱的那个人。」「总有一天你回头看，会看到乌云背后的金边。」有些人则用另一种答案反驳：「这证明根本没有上帝，」他们说，「如果有上帝，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。这不过是一个没有上帝的世界里的一桩毫无意义的暴力事件。」

我们每个人都倾向于根据地上发生的事来判断上帝是否真实。不久前在一场冰球冠军赛上，判罚似乎全都对我任教的那所学院不利，我发现自己很同情那些抱怨裁判不公的球迷。但当形势改变、对方球队受到应有的判罚时，我听见自己在喊：「是的，有上帝！」

当然，我心里明白不是这么回事，但感觉就是这样。当事情不顺或不公时，我们似乎生活在一个没有神性公义的世界里——一个没有上帝的世界里。但当我们生活中发生美好的事时，我们很快就改了调子。我们开始觉得上帝一定存在。「上帝真好，」我们说，「上帝待我真好。」无论哪种情况，归根结底都是：否认或接受上帝，是基于地上发生的事。

而这恰恰是我们错过要点的地方。我们看到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，不能用来证明或否认上帝的存在。我很想相信，我们学院那场锁定联赛冠军的胜利是神性公义的一个例子——但事实并非如此。那是错误的想法。纽敦那桩毫无意义的暴力事件也许会动摇我们的根基，但若由此得出上帝不存在的结论，那是错误的。若得出结论说这是某种神性的惩罚，那就更糟了。

那些加利利人比别人更有罪吗？

我们不能根据外在的境况来论证上帝的良善，甚至不能以此论证上帝的真实。我们也不能根据外在的事件来论证上帝惩罚罪人这一观念。

两千年前，流行的观念是：一位公义的上帝因人的罪而惩罚人。比如在路加福音中，有一个故事讲到一些加利利人被彼拉多残忍杀害（路加福音13:1-5）。耶稣说：「你们以为这些加利利人比众加利利人更有罪，所以受这害吗？」（路加福音13:2）然后祂又说：「我告诉你们，不是的！」

2010年，一场毁灭性的地震袭击海地，造成二十五万人死亡，一些宗教领袖说，这是海地人民自招的，因为他们没有归向基督。换句话说，有些人认为他们是因异教信仰而受到上帝的惩罚。一位著名的基督教基要派人士帕特·罗伯逊说：「这就是与魔鬼立约的下场。」

这种想法，类似于那些以为加利利人是因为有罪才被杀害的人的想法。但耶稣纠正了他们错误的想法。祂说：「你们以为这些加利利人比众加利利人更有罪，所以受这害吗？我告诉你们，不是的！」然后祂又说：「你们若不悔改，都要如此灭亡。」（路加福音13:3）

在另一个故事里，门徒看见一个生来瞎眼的人，就问耶稣：「是这人犯了罪呢？是他父母犯了罪呢？」（约翰福音9:2）耶稣告诉他们：「也不是这人犯了罪，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，是要在他身上显出上帝的作为来。」（约翰福音9:3）耶稣再一次纠正了他们错误的想法，教导他们：不幸不是上帝造成的，但祂会利用不幸来成就大工。

回到加利利人的故事，耶稣毫不含糊地告诉提问的人，他们关于神性惩罚的想法是错误的。祂说：「我告诉你们，不是的！」耶稣要他们知道上帝从不发怒；祂也要他们知道上帝从不惩罚人。

但在这里我们必须作一个重要的限定。上帝确实从不因我们的罪惩罚我们；而是我们被自己的罪所惩罚。比如，那些恨别人、恨上帝——又不悔改——的人，最终会被他们自己仇恨的火所吞灭。这就是为什么耶稣又说：「你们若不悔改，都要如此灭亡。」

「悔改」一词在希腊原文中，字面的意思是改变心意。在这里，耶稣是在敦促他们改变关于罪之「神性惩罚」的想法。祂要他们正确地看待世界。祂要他们知道，世界不是一个神性的剧场，上帝在其中为罪施加惩罚、为义分发奖赏。相反，世界是上帝之爱与智慧永不停息的运行，不断地流入所有愿意领受的人。

微小的声音

想想以利亚的故事——这位先知在一场猛烈的风暴中躲进一个洞里。像以利亚一样，我们有时被人生的风暴弄得灰心丧气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暗的洞穴，不确定什么是真的。洞外有「烈风大作，崩山碎石……风后地震……地震后有火」（见列王纪上19:11-18）。

纽敦无辜儿童的惨死，弗吉尼亚州布莱克斯堡大学生遭屠杀，日本的海啸，海地的地震，都可能动摇我们对一位慈爱上帝的核心信念。而当不幸离我们更近时，我们的信心就受到挑战。失去所爱的人，生意失败，一场车祸，一个不受欢迎的医学诊断，甚至与一位挚友的一次争吵，都可能让我们心中无底、惶惑不安。我们感到根基本身在震动。

显然，一个有形的洞穴不能长久保护我们——当岩石已在崩碎、山在震动、火在燃烧的时候，就更不能了。这些正是我们需要某种更深东西的时候——某种比最猛烈的风、风暴或火都更有力的东西。这时我们需要聆听我们里面那「微小的声音」。那是一个安静的、内在的呼唤，叫我们走出洞穴——走出我们的无知——进入属灵真理的光中。

它是「微小」的，因为它不强迫，也不逼迫。它只是一声温柔的低语；然而，它比世上任何力量都强大无数倍。它是出于爱的真理的力量。

确实，正是出于爱的真理，引领我们走出洞穴，进入更大的光中。站在新真理的光中，我们开始看见：虽然不幸之风可能摧毁我们的事业，上帝却不在风中。我们开始看见：虽然地震可能震碎我们的家园、蹂躏我们的社区，上帝却不在地震中。我们开始看见：虽然有时大火肆虐，吞噬田野和森林，上帝却不在火中。

这是因为上帝的国不属这世界。上帝的国在我们每个人里面，在一个微小的声音里，不断地低语：「走出洞穴，看见真理吧！我不在风中，不在地震中，也不在火中。我在你里面，每当你自由地选择听我的声音、转向我时，我就带领你，引导你，坚固你。」

上帝在乎

被杀害之加利利人的故事教导我们，上帝不是一位惩罚的上帝，祂也不是人类不幸的起因。人生会有风暴，会有悲剧，但上帝不在风暴或悲剧中。当以利亚走出洞穴时，他清楚地看见，上帝不在风中，不在地震中，也不在火中。

我们该怎样理解这一点呢？这是否意味着上帝不关心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外在事件？是否意味着当不幸临到我们时，上帝没有参与？不可能是这样。瑞登堡写道：「万事中最微小的事，直到最微小中的最微小，都受主的天命引导，甚至连我们的脚步也是如此。」（《天堂的奥秘》6493节）

那么，上帝以某种方式深深地参与我们生命的每一刻。但把上帝看作参与我们的生活，与把祂看作我们不幸的起因，二者之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。

换句话说，上帝容许恶，却不造成恶。

好吧。但祂为什么容许它们呢？我们再次转向藉瑞登堡所赐下的教导：「无论什么事，哪怕是最微小的事，若不是为了从中能生出善来，就不会发生。」（《天堂的奥秘》6574节）不幸、灾祸和灾难之所以被容许，只因为上帝预见到从中能生出某种善来。

彼拉多杀害无辜的加利利人，这件事本身毫无善可言。但耶稣仍能从这件事中带出善来。祂用它来教导一种思考外在事件与上帝之关系的新方式。祂也用它来提醒听众：除非改变思维方式，否则他们将陷入痛苦。祂说：「你们若不悔改，都要如此灭亡。」

接着，耶稣就如何理解不幸，提出了类似的一点。这一次不是关于一起残忍的谋杀，而是关于一起自然的意外：「从前西罗亚楼倒塌了，压死十八个人，你们以为那些人比一切住在耶路撒冷的人更有罪吗？」（路加福音13:4）耶稣再一次告诉他们：「不是的。」这场意外的发生，不是因为这些人是罪人。它不是对人之罪的神性惩罚。耶稣随后用它来说明祂的要点，并重申：「你们若不悔改，都要如此灭亡。」（路加福音13:5）

纽敦无辜儿童遭屠杀，布莱克斯堡大学生被冷血杀害，日本的海啸，海地的地震，这些事本身毫无善可言。但上帝能利用任何地上的事件，无论多么悲惨，来坚固我们的信心、加深我们的爱。祂就是这样从恶中带出善来。但一个良善而有用的结果，永远不会使恶变成善，使错变成对。它也绝不意味着上帝为了带来更大的善而造成了它。容许它，是的；造成它，不是。

上帝的国

这个世界充满起伏、成败、胜负。有风暴、地震和火灾，毁灭成千上万的生命。这些事会发生——但上帝并不要它们发生，也不造成它们。在我们生活的外在事件中寻找上帝旨意的证据——无论是加利利人被杀、西罗亚楼倒塌、海地地震，还是大学冰球赛上的一次误判——就完全错过了耶稣教导的要点。正如祂自己所说：「我的国不属这世界。」（约翰福音18:36）

归根结底就是这样：上帝的国不属这世界。它在我们里面，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变迁。恶确实被容许，但只是为了从中能生出善来。它绝不是神性的惩罚。虽然上帝容许恶，祂却不断地努力引领我们离开恶、进入善，离开无知、进入光明。奇妙而隐秘地，上帝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持续不断地做这事——正如许多年前祂领以利亚走出洞穴一样。

来源：新耶路撒冷总会《新教会联结》杂志（newchurch.org） 原文链接（英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