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漠中的河流

讲道：鲁本·P·贝尔牧师（博士）

在旷野必有水发出，在沙漠必有河涌流。发光的沙要变为水池；干渴之地要变为泉源。（以赛亚书35:6-7）

我们今天的读经彼此不太相像。你也许注意到了，并且纳闷它们之间的联系在哪里。以赛亚告诉我们，沙漠要开花，旷野必有水发出，沙漠必有河涌流。请记住这一点：我们会一步步回到这幅美丽的图景上来。马太告诉我们一件对耶稣来说想必是可怕的磨难——而这个故事的背景也是沙漠。

圣言是一部奇妙的叙事，主要藉着故事来教导它的功课；这些故事中的图景，常常是沙漠，是旷野。沙漠的图景在圣言中一再出现。我们今天就看到了，在以赛亚这部为以色列民族既绝望又盼望的书中。最后还有约旦河外的旷野……耶稣的试炼之地，祂正要开始祂那场大试探。

为什么是沙漠？

那么，为什么是沙漠？著作告诉我们，沙漠（或旷野）的意义在于它与试探状态的对应。我们今天上午在《天堂的奥秘》6828节读到了这一点。这里再多读一点那段话：

（在试探中）流入的真理在人看来似乎没有足够的生命去驱散虚假和邪恶。而且那时有恶灵在场，他们注入悲伤，以及对得救的绝望。「旷野」表示这样一种状态，这从圣言中的许多经文显而易见……

你看，圣言这部奇妙的叙事，讲述的是人类的被造、堕落、长久的挣扎、最后在新耶路撒冷中的得胜，它大部分是一个挣扎的故事。这挣扎常常被如实地描述为——旷野、沙漠中的一段时光——「当虚假和邪恶出来，遮暗并几乎夺去从主而来的真理与良善的流入时」；当恶灵在场……来考验我们信念的力量时。

所以我们今天上午的主题是沙漠……试炼之地……对以色列来说是四十年，对耶稣来说，祂正要把这个世界永远地翻转过来。我们会看到，这片沙漠对我们人类来说是一个熟悉的地方，但我们也会看到，这片沙漠尽管荒凉、绝望、危险，却是通往我们得救的门。因为没有焦虑和绝望，就不可能有重生；没有重生，就不可能有新耶路撒冷。

故事本身

我们来看这个故事。它又是那些散布在福音书各处、看似不起眼的十节经文的小故事之一。那些作者有一个多么奇妙的习惯，用最小的篇幅讲最大的消息！它出现在我们今天读的马太福音中，路加福音中的几乎一样，但在马可福音中，整件事被惊人地概括成了两节经文！

圣灵就把耶稣催到旷野里去。他在旷野四十天，受撒但的试探，并与野兽同在一处，且有天使来伺候他。

野兽。只有马可提到了这一点。等我们谈到对应时，会再回到这些野兽上来。

这个故事很简单。首先，它与施洗约翰为耶稣施洗相连。第二，耶稣并不是碰巧漫步进了旷野——祂是被差去的，是被不久前在祂受洗时降在祂身上的「上帝的灵」差去的——祂被圣灵差去受试探。第三，祂必须面对三个大试探：（1）「你若是上帝的儿子，可以吩咐这些石头变成食物。」（2）「你若是上帝的儿子，可以跳下去。」（3）「你若俯伏拜我，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。」最后，经上说「魔鬼……就暂时离开耶稣」。这魔鬼是谁？我们会看到的……

【译注：「石头变成食物」一句，和合本作「食物」，原文字面为「饼」，下文所讲的对应即指「饼」。】

故事就是这样。但要正确看待它，我们还被告知，祂在那里停留了四十天。这里有数字四十。它告诉我们这段叙事的重要性——可以说，把它放进了属灵的大联盟，因为四十表示「试探的持续期」（《天堂的奥秘》730节），并提醒我们（尽管它很简短）要非常仔细地看这个故事。

受洗与试探

基督在旷野受试探，必须与祂的受洗联系起来看。原因并不复杂：我们教会的教导对试探有很多论述。试探远不只是被邪恶引诱或诱惑这种简单的观念；我们被告知，试探是一个宏大的属灵过程或操练，我们的重生藉此向前推进。我们知道，重生是我们重新出生的过程，一步一步成为一个新人，脱离我们生来就有的邪恶和虚假。而我们正是藉着试探迈出这些步子的。

正如我们今天上午所读的（《天堂的奥秘》1787节）：

每一个试探都伴随着某种绝望（否则就不是试探），随后有安慰临到。受试探的人被带入焦虑之中，这焦虑引起一种对结局将会如何的绝望状态。

所以，试探被界定为我们永恒的一生中持续不断地与邪恶争战、走向与神性结合的挣扎。它必须从我们心智得到光照开始：明白有善也有恶，明白我们真心希望得到重生。这就是改造——使我们的思想朝向良善，并预备去打重生的仗（也就是试探）。

这就是我们的洗礼——一个记号和记念，表明我们的工作已经开始了。所以耶稣也是这样，可以说是不知从何处而来，走到约翰面前，请求受洗。祂的使命临到祂身上，祂感到一种紧迫，要为前面的大工集中祂的力量。

没有大试探，就不可能有重生；没有第一个属灵的步子，就不可能有试探——对耶稣来说，是「尽诸般的义」的洗礼；对你我来说，是决定跟从主。

迈出了进入祂先知性使命的这一步之后，耶稣还需要弄清楚祂是由什么构成的；祂到底是谁。一件非常奇异的事刚刚发生在祂身上：宇宙的能力刚刚被放到祂手中，为了前面的争战。祂是在地上的上帝，但我们不要忘记，这位耶稣仍然是一个人，到那时为止，是一个很像你我的人。不难想象，在祂受洗之后，当这种驾驭人与自然的新能力开始在祂里面显明出来时，祂必定经历了何等的痛苦。因为伴随这大能力而来的，必定还有对前面日子的觉察……以及那些日子尽头的十字架。

所以圣灵引祂（还能去哪里呢？）到了旷野——去把这一切理清楚。祂在那里遇见了谁，我们其实并不知道。圣言称他为试探者。他采取什么形态，留给我们自己去想象。基督教传统会告诉我们，祂遇见了一个人物；一个存在者；某种「黑暗之神」，要与地上这股新的强大力量斗智。但我们的教会并不敬拜这样一个「黑暗之神」。对我们来说，恶比那更真实，更贴近自身。它从我们里面流入，是属于我们自己的……如果我们认领它的话。马可在他简短的叙述中，给了我们设想这一经历所需要的线索。他说，在那旷野里「与野兽同在一处」，记得吗？我们被告知，野兽对应于人的意愿或爱的事物，对应于邪恶的情感、贪欲和快乐；对应于从爱自己和世上的快乐中生出来的事物——那些我们人生来就珍爱不已、很难放弃的东西。祂确实遇见了试探者；就是你我每天都遇见的那同一个试探者。祂在旷野中遇见了祂的撒但，方式完全一样……于是争战开始了。

那是怎样的一场争战啊。试探者确切地知道该打祂哪里；确切地知道怎样探查祂灵魂的弱点——这个人身上的人性，而这个人正竭尽全力要把祂的人性放下，披上神性的外袍。一共有三个试探：它们选得很准，面面俱到。我们会看到，它们是一切试探——祂的、你的、我的——中的三个核心要素。

事实上，如果我们认识到这一点，这个故事中就有我们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刻可以使用的工具——因为耶稣的美好就在于祂给我们留下的榜样——祂已经做成了这工——不但向我们显明这是能做到的，而且显明怎样做。我们来查看主在那旷野中所受的这三次攻击——稍加分析，从中找到一个功课，当我们发现自己也在那里时可以使用——独自一人，与野兽同在，忍着饥饿，冒着贴近那要毁灭我们灵魂的试探者的危险。

第一个试探：石头变成食物

「那试探人的进前来，对他说：『你若是上帝的儿子，可以吩咐这些石头变成食物。』」耶稣的回答简单而直接：「经上记着说：『人活着，不是单靠食物，乃是靠上帝口里所出的一切话。』」请注意，这个回答（以及祂所有的回答）都出自圣经——圣言，这里是摩西的律法。祂不需要构造什么新的论证来回应挑战。这个人用圣言来防卫自己，因为正如约翰告诉我们的，祂就是那道，「成了肉身，住在我们中间」。那么，这个挑战——把石头变成饼——是什么意思呢？著作告诉我们，在圣言中，石头代表属世的真理，也就是我们藉着感官和理智所知道的真理。而饼则对应于属天的事物，也就是所启示的属灵和属天的真理。试探者真正所说的是：「你若是上帝的儿子，就把你要教给这些愚钝之人的这些真理拿来，与其等他们自己拿着这些真理慢慢找到得救之路，不如打开他们的眼睛，让他们看见其中所包含的属灵真理。一了百了。你能做到——天地的能力都在你手中。」

多么大的试探啊。祂知道前面是什么——艰难、轻蔑、折磨、十字架那难以言说的恐怖。为什么不呢？为什么不让人们看见，那样他们肯定就都得救了。祂里面的那个人必定曾呼求免去十字架。但事情不能这样。我们必须有石头，而我们的得救，只有当我们在完全的自由中，藉着在自己的试探中得胜，把这些石头变成饼时，才会到来。

第二个试探：从殿顶上跳下去

接着，魔鬼带耶稣到耶路撒冷大圣殿的顶上——那殿建在悬崖上，下面有几百英尺深。他说：「你若是上帝的儿子，可以跳下去，因为经上记着说：『主要为你吩咐他的使者用手托着你，免得你的脚碰在石头上。』」犹太人有一个古老的信念：为了应验那个预言，弥赛亚会恰恰照着试探者所提议的方式显明自己——从圣殿的最高处跳下来，安然无恙地落地。对上帝的儿子来说轻而易举。对耶稣来说也是一条捷径——迫使人们去相信那只能藉着自由和理性的选择才能相信的事。而且奖赏又一次是：没有艰难，没有背叛，没有十字架。对这位刚刚开始承担弥赛亚之事、想必对整件事非常不安和恐惧的年轻人来说，这必定是一个多么大的试探。多么大的试探。总是那条捷径。耶稣的回答，又是出自摩西：「经上又记着说：『不可试探主你的上帝。』」简单明了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；人类不再有盲目的信仰。那些日子结束了，在祂里面，有一个新的约正在突破而出，不再需要那样的东西。

第三个试探：世上的万国

最后，是最大的试探。试探者使出了他的浑身解数。一个人最难舍弃的是什么？什么样的许诺最可能打动这位初出茅庐的救赎主里面的人性？「魔鬼又带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，将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都指给他看，对他说：『你若俯伏拜我，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。』」多么大的试探啊。（我很庆幸从来没有人给过我那样的提议。）世上的万国和它们一切的荣华。设想你自己处在那种境地。你有能力。它被赐给了你，「仿佛鸽子从天降下」，落在你身上。你知道你有能力。你知道你应当做什么……而那会很痛。你里面的人性说：「好……」但那鸽子说：不。

耶稣鼓起祂全部的勇气、力量和新得的义，对这试探者说：「撒但，退去吧！因为经上记着说：『当拜主你的上帝，单要事奉他。』」于是，魔鬼离了耶稣，有天使来伺候祂。

一个正在转变中的人

读这个故事时，很容易错过它的重大意义。因为基督是神性人身，是「成了肉身、住在我们中间的道」，我们往往把祂看作某种有超能力的超人，只是为了应验圣经、让一切圆满结局，而走走受苦和受试探的过场。我们必须越过这种看法。耶稣是一个人。祂和你我一样出生。祂和你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。但在某个时刻，神性开始在这个人里面运行，祂走向荣耀化的过程开始了。这个过程直到十字架上才完成。在福音书中其他所有的时候，我们所看到的都是一个正在转变中的人。我们绝不能忘记这一点。正是这一事实使基督的一生充满生命。

在基督受试探的这个故事中——在旷野四十天——我们必须认识到祂必定感受到的痛苦、荒凉和孤独，因为祂才刚刚开始。祂就像你……也像我……祂胜过了地狱（像我们常说的），为要向我们显明，我们也能照样做。

穿越试探的三条法则

所以我们学到了，大试探有三个要素。如果我们把这个故事中的这些要素推广到我们一切受折磨、焦虑和痛苦的时候，它们就可以作为帮助我们度过难关的法则。我们要为这些法则感谢耶稣。祂忍受了祂的四十天，为要帮助我们度过我们的四十天。当我们处在极大的焦虑中时，我们只需仰望基督，就会得到平安，那平安来自知道祂已经先于我们到过那里。然后我们仰望我们教会的教导，就会得到平安，那平安来自明白这试探的过程是怎么回事。在极大焦虑的时候，我们首先必须记住：

每一个试探都伴随着某种绝望……随后有安慰临到。在试探的昏暗和焦虑之后，光明和欢喜就会出现。

痛苦就是我们正在受考验的信号。如果这是一场真正的试探，我们就应当预先留意它的三副面孔——就是我们在主受试探的故事中所发现的那三个要素。知道它们会以某种形式出现，我们就能去寻找它们，找到它们，打败它们。

第一，在善与恶的任何交锋中，我们最初、最强烈的冲动会是走捷径——把石头变成饼。这是我们人最基本的特性。知道了这一点，又知道我们的重生取决于做对的事，而不是做容易的事，我们就得着鼓励去得胜。

第二，既知道整个天命都在使万事成为美好，又知道圣言中有慈爱的上帝拯救我们的应许，你是否就把自己带到殿顶上跳下去？因为经上记着说：「主要为你吩咐他的使者用手托着你。」许多人就是这样做的。他们接受自己的命运，让主去做其余的事。盲目的信仰。没有行为的信仰。没有用。试探是一场争战：投身其中。做你的工。坚持不懈地干下去，与主同工，但仍然要做工。谁说过我们的重生会是容易的？

第三，要记住，爱自己和爱世上的事物是强烈的爱。

它们强烈到足以毁灭我们。在一切试探中，我们都在争战，要用爱主和爱邻舍、爱良善与真理来取代它们。要胜过这些主导之爱，就是一场战争，其中有很大的痛苦。但要记住：安慰和大平安随后就到。这些爱一旦失了它们应有的秩序，就是大多数大试探的根源。我们若去寻找，就会找到它们。我们也能像耶稣那样打败它们。

这个旷野四十天的简单故事是给我们使用的。其中有工具。其中有盼望，它的信息中有一场伟大的胜利。这胜利可以是我们的，因为耶稣花了不小的努力，胜过了我们所有人都要面对的同样的试探——人类在选择自我主导之恶与跟从主的永生之间那基本的冲突。我们已经学到，跟从主不是一条容易的路。它不涉及不动脑子的盲目信仰。它需要大量的工作，有时还会带来很大的痛苦。但这是能做到的，如果我们做到了，其中就有永恒的幸福。

沙漠中的河流

最后，让我们再一次把心思转向沙漠的图景：荒芜、凄凉、荒凉。这就是我们大试探的地貌。我们被告知，当我们在这片沙漠中、被不得不经历的属灵争战的焦虑压得动弹不得时，主似乎从来没有离我们这么远过。但知道主其实从来没有离我们这么近过，知道祂一步一步地引领着我们，这片沙漠就不必显得那么可怕了。让我们回到以赛亚书中那幅美丽的图景：

旷野和干旱之地必然欢喜；沙漠也必快乐，又像玫瑰开花，必开花繁盛……在旷野必有水发出，在沙漠必有河涌流……他们必得着欢喜快乐，忧愁叹息尽都逃避。

阿们。

读经：以赛亚书35:1-10；马太福音4:1-11；《天堂的奥秘》6828节、1787节

来源：新耶路撒冷总会讲道文稿（newchurch.org） 原文链接（英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