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要医生
讲道:弗兰克·罗斯牧师
渔夫们在加利利海里劳作、把渔获运上岸时,他们知道必须和税吏打交道;毕竟,他们是在被占领的地方。在从北方贯穿迦南地、通往埃及和周围各处的主要道路的交汇处,他们看到罗马权威——罗马势力——的种种标志。他们对这些税吏怀着非常负面的感情。首先,税吏是通敌者,是投靠罗马当局为之效力的犹太人,单这一点就使他们成为被排斥、不受欢迎的人。但另一方面,罗马人有一套制度:税吏替罗马收税,也替自己收税;罗马人只关心他们自己得到多少,在那之上税吏想收多少就收多少。所以百姓总是觉得税吏收得太多,他们靠剥削加利利沿岸城镇乡村这些淳朴的渔夫和商人发了财,过着奢华的生活——他们是富人。难怪在犹太人的社区生活中,税吏受到排斥——他们不被允许进会堂——不被允许担任某些有权柄的职位。他们的社交生活大多只能和像他们一样的人在一起——和外族人——和陌生人、社会的弃儿——罪人——无依无靠的人。
想象一下门徒们的感受吧:他们原是渔夫,发现自己蒙召撇下渔网来跟随耶稣,而一个坐在税关上的利未也蒙了召。现在他们要与一个他们对之怀有如此负面感情的人并肩工作了。他们现在成了一个税吏的伙伴。福音书对这一特别的调适只字未提,因为焦点在一件更具挑战性的事上,那就是法利赛人的态度。
法利赛人是好人。他们是正直守法的人。他们知道律法,也非常努力地遵守律法;看到耶稣召平凡的普通人作门徒,然后又拣选一个税吏,这对他们来说是很难接受的。然后他们惊讶地看着利未——后来被称为马太——邀请他的朋友们和耶稣赴宴,庆祝他成了门徒。那房子里满是平常被社会排斥的人,于是法利赛人看着,议论纷纷,对其他门徒说:「你们为什么和税吏并罪人一同吃喝呢?」
从他们的角度看,他们以为弥赛亚要来拯救这个国家——把他们从外族统治下解救出来——使他们再次成为一个自由强大的国家,并为埃及人、亚述人、巴比伦人、希腊人、罗马人——一个又一个国家——对他们所造成的伤害报仇。所以他们把弥赛亚想成「民族的拯救者」,那位要拯救国家的人。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从什么之中被拯救出来。但这里有一个被鄙视、被弃绝的人,税吏利未,而耶稣在他家里吃饭,与他的朋友们交往。我们在路加福音 5:31-32 中读到熟悉的话:「耶稣对他们说:『无病的人用不着医生;有病的人才用得着。我来本不是召义人悔改,乃是召罪人悔改。』」
在人生的历程中,我们会经历圣言中这些人所代表的不同阶段。一个在成长中有某种宗教良心、努力过良善生活、公义生活的人,可能很难把自己看作罪人。有一个年轻人,他把自己想得很好,认为别人都把他看作一个良善、正直的公民,他没有停下来反思自己有一种滥用毒品的秘密生活。只有他非常亲近的朋友知道这件事;他总是对自己说:「我想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——是我在掌控——不是毒品在掌控。」在那种状况下,他是有病的,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有病。事实上,他会把自己看作非常公义。当然,主很难对处于那种状况的人说话。直到最后情况变了,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:他的生活一团糟,他无法控制自己滥用毒品。最后,在听某人讲话时,他第一次真正听懂了祷告是怎么回事:在祷告中,我们为那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祈求——而主确实会回应祷告。于是在私下的祷告中,他终于向主承认:「主啊,我病了——我需要帮助。」——单单藉着那一次承认、那一次坦白,他的生活就立刻改变了。后来还有许多事接踵而来,改变了那种生活方式,使他进入一种更有秩序的状态;但那一次震撼、那一次对需要的认识,对他此后的属灵成长极其重要。
旧约中描写了一个年轻人。他英俊——他勇敢——他在许多方面都很能干。他因杀死巨人歌利亚、征服非利士人而出名,最终成了以色列历来最受爱戴、最有权势的君王。这就是大卫王。我们记得大卫,主要是藉着诗篇。我注意到,我去医院探访时问人们:「你想让我给你读什么?」他们几乎总是要一篇诗篇——「给我读一篇诗篇吧。」我记得年轻时很难明白人们为什么喜欢诗篇。在某些方面,它们非常阴郁。我们读的第一段经文,诗篇第 51 篇,开头说:「上帝啊,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!按你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!」当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犯时,这似乎只是在自怨自艾——它对我毫无触动。然后你注意到这篇诗的标题:诗篇第 51 篇是大卫所写的,那时先知拿单因他与拔示巴犯奸淫、又杀害拔示巴的丈夫而来责备他。大卫在那时有了一种需要感,这种感觉再也没有离开他。他认识到自己在属灵上是一个病人,无论他多么受爱戴、多么英俊、在战场上多么成功,他都需要帮助,而他不能帮助自己——他已经超出了自己掌控生活或医治自己之能力的极限。所以他在许多诗篇中倾诉向上帝的祷告:「医治我,作我的医生。」
大多数人在一生中的某个时候都会有那种自我认识,说:「我病了——我病了——我需要帮助。」如果你永远到不了那一步,你当然就不能得医治;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无法受教;一个没有意识到自己跌倒的人,无法被扶起来。一个以为自己知道身在何处的人,无法被找到——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迷失了;一个不知道自己有病的人,无法得医治。
这就是为什么神性天命的律法规定:我们爱自己胜过一切、为自私的目的操纵生活的倾向,迟早必须显露出来,使我们认识到它,看清它一切的丑陋。在我们人生中有一段时间,我们有一种错觉,以为仅仅藉着与人交往,我们就被变好了、变健康了。我们与良善的人交往;我们读圣言;我们履行教会的仪式,所以一切都应当很好。但那是法利赛人的立场。那是在献祭中——在仪式中——在交往中寻找救恩。你得救是因为你属于对的那群人,做了对的事。但其中没有那种内在的感觉,那种渴望被医治的深切愿望,因为我们还没有看见人性某些方面的丑陋。
所以在主的天命中,祂容许我们经历一些事,使这一点能被显露出来;就像一个伤口里面有脓,伤口必须被切开,脓才能流出来。所以在我们的人生中,有些时候我们忽然不得不面对自己自私的丑陋。这可能发生在婚姻关系中:我们把自己想作一个慈爱、忠诚的丈夫,关心妻子,关心丈夫或配偶,然而到了某个时候,我们看到自己实际上是怎样在滥用这段关系——我们并没有真正在倾听——我们并没有真正在关心——我们在这段关系里只是为了从中得到什么。那时就有一种自我认识的震撼,然后有一种感觉——「我需要帮助。我不能拯救自己。我不能把自己提升到自我中心之上。」那时我们就向那神圣的医生呼求。
怜悯这个词,意思是延及处于痛苦之中的人的爱。所以一个不知道自己处于痛苦之中的人,就不需要怜悯!他不向上帝求饶恕或怜悯;他只是感谢上帝自己不像别人——感谢上帝我不像这个税吏!在圣言的那个故事里,那人历数自己所做的一切:「我禁食——我捐上十分之一——我做了这一切,所以我不像别人。」在同一段描述中,另一个祷告的人连举目望天都不敢,只说:「上帝啊,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!」
人生艰难的原因之一,是使我们最终面对这样一个现实:一种只以自我为基础的生活,以及对某种比自我更高之物的需要;某种能把我们从自私的暴政下解救出来的东西;某种能给我们比只顾自己福利和需要更广阔之人生目标的东西。这就是为什么人若不转向一个更高的力量,就不能真正摆脱成瘾。你必须有比你自己更高的东西。如果你试图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,你只会把自己更深地推入那种特定形式的属灵痛苦中。
怜悯出于爱,同时出于对所爱之人的怜恤。直到受苦的人自己看见并感受到自己的痛苦,也就是说,知道并承认它,主才能出于爱施行这怜恤。悔改就在于此。那时受苦的人才第一次得医治——就像医生所医治的伤口必须先被切开一样。
在那些把救恩寄托在外在献祭上的人身上,伤口没有被切开,因为他们以为自己因献祭而被称义,以为他们就是这样得医治的。我们似乎总是在寻找某种外在的方法来医治我们,某种外在的公式或仪式;而真正的医治只有在我们直面这样的现实时才会到来:如果只任凭我们自己,我们会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;同时也直面这样一个奇妙的事实:主已经赐给我们更高的爱和更高的命运。然后我们转向主,就发现有一种立即的医治——一种完整感。在那些知道自己是受苦者、是受伤之人的人中间,会形成一个美好的群体。一种同志之情——我们终于放下了假装自己完美——假装我们的生活都井井有条——在承认需要的意识中,我们成了一家人。一个由这样一些人组成的家庭,他们说:「是的,我并不比任何人好。我也需要那神圣的医生。我需要被医治。」
有意思的是,有两首歌表达了人性的这一面;有时这些歌被看作有点多愁善感,但我认为它们之所以受欢迎,是因为它们触及了这种非常深切的人类需要。我想到的是《奇异恩典》——「奇异恩典,何等甘甜,拯救了我这样的罪人。」看到一群人唱这首歌是很美好的:你环顾房间,他们看起来似乎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,然而他们唱的时候眼里含着泪,因为他们已经认识了自己:「我曾失丧,如今被寻回;曾经瞎眼,如今得看见。」
我想提醒你们的另一首歌是《与我同住》。「与我同住,暮色迅速降临。」在那首圣诗里有这样的词句:「无助者的帮助,求你与我同住。我每时每刻都需要你同在。」正是这种认识使我们成为属灵的存在——转向比自己更高的事物以求得救的存在。从这样的承认开始,敞开他们的心和他们的生活:凭着我自己,我是有病的,我是受伤的;但我也相信,我是被一位慈爱的上帝所造的,我注定要进入天堂本身;出于怜悯和爱,祂会触摸我,把我扶起来,带我进入平安喜乐的永存居所。阿们。
【译注:两首圣诗的词句按英文原词译出,与通行的中文歌词不尽相同。】
读经:诗篇 51 篇;路加福音 5:17 起;《天命》
来源:新耶路撒冷总会讲道文稿(newchurch.org) 原文链接(英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