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正信的基督教》第一章　论上帝——创造者（4–34）

第一章　论上帝——创造者

4 从初期教会到现在，基督教已经从婴儿期走到了暮年。

它的婴儿期，就是使徒们仍在世的时候。那时，他们走遍天下宣讲悔改和信主的道。他们所传的核心不外乎这两件事，正如《使徒行传》所载：保罗“对犹太人和希腊人证明当向上帝悔改，信靠我主耶稣基督”（20:21）。

有一件事值得一提：就在数月之前，主召集了祂的十二门徒——他们如今已成为天使——差遣他们遍行整个中间灵界，吩咐他们在那里重新传扬福音。因为主昔日借着他们所建立的教会，如今已经衰败，几乎不复存在。根源在于：世人把神性三一割裂为三个独立的位格，认为每一个位格都单独是上帝、单独是主。

【2】由此，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蔓延到整个神学领域，又侵蚀了本应称为“基督教”的教会。称之为“疯狂”毫不为过：这种观念把人的心智拖入迷乱，使人分不清上帝究竟是一位还是三位。口称一位，心信三位；口里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致，思想和说话也对不上。这种分裂最终导致的结果，就是上帝在人心中变成空的。今日大行其道的自然主义，其根源正在于此。试想：当人口称一位上帝、心中却想着三位时，这三个观念岂不会在心中相互抵消、最终化为乌有？如此一来，人即便谈论上帝，也不过是在念叨一个空洞的“上帝”之名，对祂毫无真正的认识。

【3】正因为对上帝的观念连同对祂的一切认知已如此支离破碎，我打算按顺序讨论：上帝——创造者；主——拯救者；圣灵——运行的圣灵；最后讨论神性的三一。这样做的目的，是要把这些破碎的认识重新拼起来。当人的理性借着圣言及其光照被说服：神性的三一是存在的，并且就在拯救者主上帝耶稣基督里面——如同灵魂、身体以及从二者所发出的活动在人里面一样——这件事就得以成就。这样，《亚他那修信经》中的话就得以成立：“在基督里，上帝与人，即神性与人性，并非两位，而是一个位格；正如理性的灵魂和肉体合成一人，上帝和人合成一位基督。”

第一节 论上帝的独一性

5 对上帝的认识是整个神学体系的根基和灵魂，因此必须从上帝是独一的这一点讲起。我按下面几条一一说明：

一、整本圣经，以及由此而来的基督教各教会教义，都一致教导上帝是独一的。

二、从上帝普遍流入人灵魂的，使人知道有上帝存在，且上帝是独一的。

三、因此，天下凡有宗教与健全理性的民族，都承认有上帝，且上帝是独一的。

四、至于这位独一上帝的本性，各民族、各邦国之所以认识各异、分歧众多，是有多方面原因的。

五、人的理性只要愿意，就能从世上的万物看出并推知：上帝存在，且是独一的。

六、若非有一位独一的上帝，宇宙既不能被造出来，也不能继续存在。

七、凡不承认上帝的人，就当被赶出教会，并被判定有罪。

八、人若不承认独一的上帝，反而去承认多位神明，他的信仰就不可能前后一致。

以上各点，下面一一展开。

一、圣经普遍教导：上帝存在且独一

6 整本圣经，以及由此而来的基督教各教会教义，都一致教导上帝存在，且上帝是独一的。

整本圣经之所以教导上帝存在，是因为圣经的最内层不是别的，正是上帝自己，就是从祂发出的神性。因为圣经是上帝所默示的，凡从上帝发出的，只能是祂自己，也就是那被称为“神性”的本体。这神性就住在圣经的最内层里。

而在由此而来、居于其下的各个层面中，圣经被调整得适合天使与人类的理解。在这些层面中，神性依然同在，只是以不同的形式显出来。这些形式被称为属天的、属灵的和属世的。这一切无非是上帝的“外衣”，因为上帝自己——就是祂在圣经最内层中所是的本样——是任何受造之物都无法看见的。正如摩西恳求得见耶和华的荣耀时，上帝对他说，没有人能看见上帝而仍然存活。圣经的最内层也是这样，因为那里有上帝在祂的“存在”和“本质”之中。

【2】然而，这最内层的神性，虽被那些适合天使与人类理解的事物所包裹，却仍像光透过水晶一样透出来，只是透出的方式因人而异，取决于各人的心智状态——而人的心智状态，是他要么从上帝、要么凭自己所形成的。对于那些从上帝形成自己心智状态的人而言，圣经就如同一面镜子，他们在其中看见上帝，只是各人所见的方式各有不同。他从圣经领受的真理，以及借着践行这些真理而在心里养成的生命，共同构成了这面镜子。由此首先可以清楚知道：圣经是上帝的丰满。

【3】至于圣经不仅教导上帝存在，还教导上帝是独一的，这一点可从下面看出：那些构成上述“镜子”的真理——如前所述——是相互联结、成为一个整体的，并且使人无法思想上帝为多位，只能思想为一位。因此，每一个因圣经而有某种圣洁理性的人，都好像自己就知道上帝是独一的，并且会认为说“有多位上帝”简直是疯狂。天使根本无法开口说出“多位上帝”这话，因为他们所生活的天堂氛围本身就与之相抵触。

圣经不仅像上面所说的那样在总体上教导上帝是独一的，而且在许多具体的经文中也是如此，例如：

以色列啊，你要听，耶和华——我们的上帝是独一的主。（申6:4；可12:29）

上帝真在你中间……再没有别的上帝。（赛45:14）

除了我以外，再没有上帝。（赛45:21）

我就是耶和华——你的上帝。在我以外，你不可认识别神。（何13:4）

耶和华——以色列的君……如此说：“我是首先的，我是末后的；除我以外再没有真神。”（赛44:6）

耶和华必作全地的王。那日耶和华必为独一无二，他的名也是独一无二。（亚14:9）

7 至于基督教各教会的教义都一致教导上帝是独一的，这是众所周知的。它们之所以这样教导，是因为所有教义都源于圣经；而教会之间的合一，正根植于对独一上帝的承认——不仅是口头上的，更是心里的。

然而，那些只在口头上承认一位上帝、心里却信奉三位的人——这在今日基督教中已屡见不鲜——在他们那里，上帝不过是口中一句空话；他们所有的神学知识，不过像一尊封在匣子里的金偶像，而开匣的钥匙，只牢牢握在祭司长手里。当他们阅读圣经时，从中看不到任何属灵的光，甚至连上帝是独一的这一基本真理也看不见。圣经在他们眼中，如同被涂抹过的文书，关于上帝独一性的真理被全然遮住了。

这些人正是主在福音书中所描述的那类人：

你们听是要听见，却不明白；看是要看见，却不晓得；因为这百姓油蒙了心，耳朵发沉，眼睛闭着；恐怕眼睛看见，耳朵听见，心里明白，回转过来，我就医治他们。（太13:14，15）

他们全都像逃避光明、钻进无窗暗室的人，在墙壁间摸索，只为寻找食物与钱财。久而久之，他们竟练就了猫头鹰般的视力，只能在黑暗中视物。这些人好比一个拥有多位丈夫的女人——她不是妻子，而是淫乱的娼妓。他们又好比一个同时接受多名求婚者戒指的女子，婚后只与其中一人同寝，却仍与其他人纠缠不清。

二、上帝的普遍流入使人内心知道独一上帝

8 从上帝普遍流入人灵魂的，使人本能地知道有上帝，且上帝是独一的。

上帝向人的流入是真实存在的，这一点已由全人类的共同认知显明出来：凡本身为善、存在于人里面并由人所行出的善，都唯独来自上帝。一切仁义与一切信仰，也都是如此。因为经上记着：若不是从天上赐的，人就不能得什么。（约3:27）

耶稣还说：“离了我，你们就不能做什么。”（约15:5）也就是说，行不出任何属于仁义与信仰的事。

这流入之所以进入人的灵魂，是因为灵魂是人最内、最高之处。上帝的流入先进入这最内之处，再由此降到灵魂之下的各个部分，照着各部分领受的程度，把生命赐给它们。

信仰的真理固然是通过听觉流入，植入灵魂之下的理智层面；但人借着这些真理，只是被预备好，得以通过灵魂领受从上帝而来的流入。预备到什么程度，领受就到什么程度，属世的信仰也随之相应地转变为属灵的信仰。

【2】上帝进入人灵魂的流入，之所以能使人知道上帝是独一的，是因为神性在其整体与每一个细节中，都是上帝自己；并且一切神性都联结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，因此祂必然会把独一上帝的观念浇灌进人的灵魂。这一观念会随着人被上帝提升到天堂之光中而日益坚固。身处天堂之光中的天使，甚至无法强迫自己说出“多位上帝”这话；甚至他们说话的语调，也会在每句话的结尾自然归于“一”。这无非是因为有流入进入他们的灵魂，使他们确知上帝是独一的。

【3】尽管“上帝是独一的”这一观念已流入所有人的灵魂，但许多人仍将祂的神性割裂为多个同质的位格。其原因在于：当这流入向下传递时，会落入与之不相称的形式之中，被形式本身所扭曲——正如自然界三大领域中的一切物体所发生的情形一样。使一切走兽存活的上帝，与使人存活的上帝，本是同一位；但领受的形式使走兽成为走兽，使人成为人。当人把自己的心智塑造成走兽的样式时，也是这样。

从太阳发出的同一股流入进入每一棵树，却因各树的本性形态而产生不同果效。进入葡萄树的流入与进入荆棘的流入本是相同的；但倘若将荆棘嫁接在葡萄树上，流入便会被扭曲，转而顺着荆棘的本性运行。

【4】矿物界的物体也是这样。同一道光既照进石灰石，也照进钻石；它在钻石中晶莹透亮，在石灰石中却浑浊晦暗。

人的心智也是这样，其内在的属灵形式会改变流入的形态，而这形式完全取决于人对上帝的信仰，以及由此而来的生命状态。对独一上帝的信仰，能使这些形式变得晶莹透亮，如天使一般；而对多神的信仰——这与无神论几乎毫无二致——则会使它们变得浑浊晦暗，如野兽一般。

三、凡有宗教与健全理性的民族都承认独一上帝

9 因此，天下凡有宗教与健全理性的民族，都承认有上帝，且上帝是独一的。

从前文所说、进入人灵魂的神性流入可知，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种内在的催促，告诉他有上帝存在，且上帝是独一的。然而仍有人否认上帝，有人以自然为上帝，有人崇拜多神甚至偶像，其原因在于：他们用世俗与肉体之物堵塞了自己理性或理智的内在部分，借此抹去了幼年时期那原始的上帝观念，也将宗教从心中彻底抛开。至于基督徒承认独一的上帝，但他们承认的方式如何，从他们的信经中可以看出，信经的内容如下：

大公教会信仰即：我等敬拜在三一中的独一上帝，以及在独一上帝中的三一。其位不乱，其体不分。父一位，子一位，圣灵亦一位。然而父、子、圣灵同一神性，同一荣耀，亦同一永恒之尊严。如是，父是上帝，子是上帝，圣灵亦是上帝。然而非三上帝，乃一上帝。依基督真道，我等不得不认三位均为上帝，均为主。依大公教，我等说不得谓上帝有三，亦不得谓主有三。[取自《亚他那修信经》第一部分（第3–20条）。]

至于这信经中上帝的三位与独一性看似矛盾之处，将在“论神性三一”一章中详细论述。

【2】世界上其余凡有宗教与健全理性的民族，也一致承认上帝是独一的：包括整个穆斯林世界、众多非洲王国、多数亚洲民族，以及今日的犹太人。

黄金时代的古人，凡有宗教者皆敬拜独一上帝，称祂为耶和华。此后君主帝国建立之前的世代，也是如此。及至君主帝国兴起，世俗之爱、最终肉体之爱堵塞了理智的上层区域——这些原本敞开的区域，本是敬拜独一上帝的圣殿与内室。为重新开启这些区域、恢复对独一上帝的敬拜，主上帝在雅各后裔中设立了教会，并将以下诫命置于一切宗教诫命之首：

除了我以外，你不可有别的神。（出20:3）

【3】耶和华这个祂在他们面前重新启示的名字，本身表明祂是至高独一的存在，宇宙万物的存在与显现皆源于祂。

古代异教徒奉朱庇特（拉丁语 Jovem）为至高神——这名字与“耶和华”（Jehovah）在拉丁语中形音相近，很可能由此演变而来。他们还赋予组成朱庇特宫廷的众多其他神祇以神性。但后世智者如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，皆承认这些并非真神，只是独一上帝的诸多属性、特质与品质；它们之所以被称为“神”，是因为每一个里面都含有神性。

10 但凡健全的理性，即便没有宗教信仰，也能看出：任何由多部分构成的整体，若不依托独一的源头维系，终将自行瓦解。

试看人体：它由众多肢体、脏腑、感官与运动器官构成，若不依赖独一的灵魂便无法存活；就连身体本身的存续，若不以独一的心脏为中枢，也是如此。

同理，一国若无独一的君主便不能安定，一家若无独一的主人便不能维系。任何领域的事务，即便本身由多重环节组成，若无独一的主管统筹，便无法有序运作。

再看军队：若没有一位执掌最高权柄的统帅，其下设各级将领、各掌所辖士兵的权柄，又怎能抵御外敌？

教会也是如此——若不承认一位独一的上帝，便无从存续。天使的天堂也是如此，它是地上教会的头。主本身就是那独一的灵魂，内在于其中。因此，天堂与教会被称为祂的身体。天堂与教会若不承认一位独一的上帝，二者都将如同没有生命的尸身，因毫无功用而被丢弃、埋葬。

四、各民族对独一上帝本性的认识差异及其原因

11 至于这位独一上帝的本性，各民族、各邦国之所以认识各异、分歧众多，是有多方面原因的。

首要原因在于：对上帝的认识，以及由此生发的对上帝的承认，离开启示便无从获得。而对主的认识与承认——就是祂里面丰丰富富居住着一切神性的真理——除了从作为启示之冠的圣经之外，也无从获得。人借着所赐的启示得以迎见上帝、领受流入，从而从属世的生命进入属灵的生命。最初的启示曾遍传全地，却被属世之人以种种方式扭曲，由此便生出了宗教上的分歧、争论、异端与分裂。

第二个原因在于：属世之人无法感知关乎上帝的事，只能感知关乎世界的事，并且惯于以属世的尺度度量一切。因此，基督教会的既定教义之一便是：属世之人与属灵之人彼此为敌、互相争战。也正因此，那些虽从圣经或其他启示得知上帝存在的人，对于上帝的本性与独一性的内涵，仍生出了各样不同的见解与分歧。

【2】正是基于这一认知局限，那些心智的视线完全系于身体感官、却仍想要窥见上帝的人，便为自己打造金、银、石、木的偶像，借着这些可见的对象来敬拜上帝。另一些人虽因宗教信仰弃绝了偶像，却仍凭私意构想上帝的形像——取材于日月星辰与地上万物。至于那些自以为比常人更有智慧、实则仍属世的人，则从上帝创世的无限性与无所不在性出发衍生出各样偏差：有人将自然本身等同于上帝——或以为上帝居于自然的最内层，或以为居于自然的最外层；还有人为了将上帝与自然区分开，便构想出一个最普遍的存在，称之为“宇宙的本源”。可他们对上帝一无所知，这个所谓的“本源”在他们那里不过是一个空洞的理性概念——实质上就是虚无。

【3】有谁不明白，对上帝的真认识就是映照上帝的明镜？那些对上帝一无所知的人，无法在正面朝向他们的明镜中看见上帝，只能在翻转过来、背对着他们的镜面中寻索——那镜面被水银或黑胶覆盖，不仅不反射形像，反而将光吞没。

对上帝的信靠是经由前路进入人心——就是从灵魂注入理智的上层；对上帝的认识则是经由后路进入——它源于启示的圣经，借着理智、通过身体感官被人领受。这两股路径在理智的中层相遇，就在此处，那仅止于头脑说服的属世信仰，转变为真正认同的属灵信仰。因此，人的理智就好比一个兑换银钱的柜台，属世与属灵的信仰在此完成交割。

五、理性能由世间万物推知上帝存在且独一

12 人的理性只要愿意，就能从世上的万物看出并推知：上帝存在，且是独一的。

这一真理可借着世间可见之物的无数事例得到印证。因为宇宙如同一座剧场，不断上演着“上帝存在，且是独一的”这一见证。

为阐明这一点，我要讲述一件灵界中值得一提的事：

一次，我正与众天使交谈，有几位刚从尘世来的新灵在场。我见到他们，便欢迎他们的到来，向他们讲述了诸多灵界的未知之事。谈毕，我问他们，从尘世带来了怎样的关于上帝与自然的学问。

他们答道：“我们带来的学问是：自然运作着宇宙造化中的一切事；上帝在创世之后，便将这种能力与权能赋予自然、刻印在自然之中；上帝仅维持、保守这一切，不致消亡。因此，现今地上一切存在、生发、繁衍之物，都当归功于自然。”

我便回答说，自然本身不能运作任何事，乃是上帝借着自然运作。因他们要求举证，我便说道：“凡相信神性运作藏于自然每一个细节之中的人，都能借着世间无数可见之物，为自己确认上帝的存在，其确凿远胜过确认自然的存在。

【2】因为凡确认神性运作于自然每一个细节之中的人，都会留意到动植物繁衍中所显明的奇妙作为。

就植物的繁衍而言：种子撒入地中，便生根，由茎抽枝，渐次长出梢、叶、花、果，最终结出新的种子——仿佛种子通晓自身更新的全部次序与过程。哪一个有理性的人会以为，不过是火的太阳能知晓这一切？又或太阳能将这般能力赋予它的热与光，使之产生如此果效，且处处指向功用？凡理性得以提升的人，目睹此等景象并深思之时，断不会不想到，这一切皆出自那位拥有无限智慧者——也就是上帝。

凡承认神性运作于自然每一个细节之中的人，见此便会在其中得到印证。反之，不承认的人，无法以额前的理性之眼看见这些事，只能以脑后之眼去看——这类人一切的思想观念都取自身体感官，且执着于感官的错觉，说：‘你难道没看见太阳以其热与光成就这一切吗？你所看不见的，难道还能算存在吗？’

【3】凡确认神性存在的人，也会留意到动物繁衍中的奇妙作为。譬如单看鸡蛋：雏鸡的胚胎藏于其中，具备发育所需的一切条件，包含孵化后直至长成成鸟形态的全部生长程序。

再者，若遍观各类飞鸟，深入思考的心智便会发现令人惊叹的事实：无论最小的飞鸟还是最大的禽鸟，无论肉眼难辨的昆虫还是可见的走兽，都具备感官——视觉、嗅觉、味觉、触觉；也具备运动器官——肌肉，因此能飞能走；还有心肺相连的脏腑，皆由大脑支配运行。

将一切归于自然的人，固然也看见这些事，却只想到它们的存在，便说这是自然产生的。他们如此说，是因为已将心智从对神性的思考上转离。转离神性的人，在自然界中看见奇妙之事时，无法理性地思考，更遑论属灵地思考；他们只能以感官、以物质的方式思考。他们只在自然之中、从自然的角度思考，从不超越自然。他们与走兽唯一的分别，只在于拥有理性能力——也就是说，他们能够理解，只要他们愿意。

【4】那些转离对神性的思考、因此沦为属肉体的感官主义者，从不曾思想：肉眼的视觉如此粗糙、如此物质化，以至于许多小虫在眼中只是模糊的小点；然而其中每一个都有完整的构造，能感知、能活动，因此具备纤维与血管，有微小的心脏、气管、脏腑与大脑。这些构造由自然界最精纯的物质构成，且对应着最末层级的生命，其最微小的部分都各有其运行的动力。既然肉眼如此粗陋，无数内含万千精微结构的事物在它看来不过一个模糊小点，而感官主义者正是凭着这般视觉去思考、去判断，由此可见他们的心智是何等粗钝，在属灵之事上又是何等昏昧。

【5】人只要愿意，都能借着自然界的可见之物确认神性的存在；凡思想上帝创世的全能、以及祂保全宇宙的无所不在的人，也都会如此确认。譬如看见空中的飞鸟：每一种都知道自己的食物在何处；能凭声音与样貌认出同类；知道哪些鸟是友、哪些是敌。它们两两结合、缔结姻缘，精巧地筑巢，在巢中产蛋、孵化，知晓孵化的时日，雏鸟破壳后，便以极深的柔情呵护它们，用翅膀遮蔽它们，衔食喂养它们，直到它们能够独立、能够重演这一切。

凡愿意思想神性借着灵界流入自然界的人，都能在这一切事上看见这流入。他若愿意，也能从心中说：‘这些知识不可能是太阳及其热与光赐给它们的；因为太阳——自然界的起源与本质之所系——不过是火；从它发出的热与光全然是死的。’如此他便能得出结论：这等事，乃是神性借着灵界流入自然的最末层级而成就的。

【6】人只要愿意，都能借着自然界的可见之物确认神性的存在。看见毛虫之时便是如此：它们出于某种爱的欢愉，渴慕并切望从属地的状态转变为某种近似属天的状态。因此它们爬到合适的地方，以茧自裹，进入如同子宫的环境中预备重生，在其中依次经历蛹、茧、若虫的阶段，最终化为蝴蝶。蜕变完成之后，它们披上各从其类的美丽翅膀，飞入空中——仿佛进入自己的天堂——在那里欢快嬉戏，两两交配，产卵繁衍后代。那时，它们以花朵中甘甜的汁液为食。

凡愿意借着自然界的可见之物确认神性的人，谁不能在毛虫身上看见人属地状态的样式，在蝴蝶身上看见人属天状态的预表呢？然而那些为自然辩护的人，虽也看见这一切，却因心中拒绝人的属天状态，便称这一切不过是自然的运作。

【7】人只要愿意，都能借着自然界的可见之物确认神性的存在。留意蜜蜂众所周知的习性时也是如此：它们知道从玫瑰与百花中采蜡、吸蜜，建造如同小屋的蜂巢，排布成城市的样式，有进出的通道；它们能从远处嗅到可采蜡采蜜的花草，满载而归后，又能循着方向准确飞回蜂巢；它们还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备食粮，仿佛预先知晓寒冬将至。它们还立一位女王般的首领，由她繁衍后代；在她周围建造宫殿般的居所，有侍卫环伺。产卵之时，女王在被称为雄蜂的侍从簇拥下，从一个蜂房走到另一个蜂房产卵，身后的工蜂便用蜜将蜂房封住，以免受空气伤害。于是新的蜂群便诞生了。新蜂长大能劳作之后，便被逐出巢穴，蜂群先聚集一处，避免分散，然后飞去寻找新的家园。

到了秋天，那些不曾采蜡酿蜜的雄蜂，便会被驱逐出去，还被咬掉翅膀，免得它们回来消耗自己未曾劳作得来的食粮。此外还有诸多类似的事。由此可见，因着它们对人类的功用，借着神性从灵界而来的流入，它们拥有的治理形态，正如同地上的人类——甚至如同天上的天使一样。

【8】心智健全的人，谁看不出这些事并非出于自然界？太阳——自然的源头——与一种堪比、甚至类同属天之治的治理形态，能有什么相干？

凭着这些以及动物身上类似的事，自然的信奉者与崇拜者为自己确认自然；而上帝的信奉者与崇拜者，也凭着同样的事为自己确认上帝。因为属灵的人在其中看见属灵的事，属世的人在其中看见属世的事；各人照着自己的本性而看见。

对我而言，这些事就是神性从灵界流入自然界的明证。你也可以想一想：若没有上帝以其智慧借着灵界的流入，你能对任何治理形态、任何民事法律、任何道德美德、任何属灵真理进行分析思考吗？就我而言，我不能，也从来不能。因为二十六年来，我一直持续、清晰、可感知地觉察到这流入。因此，我是凭着亲身见证说这话的。

【9】自然能以“功用”为目的，将功用安排成秩序与形式吗？唯有智慧者能做到这事；而能如此安排、塑造整个宇宙的，唯有那位拥有无限智慧的上帝。还有谁能预见并预备人类衣食所需的一切？食物来自田间的庄稼、地上的果实与各类动物，衣物也出于同样的源头。其中更有奇妙之处：卑贱的小虫——蚕——竟能为人类提供丝绸，使君王、王后乃至男女仆从都得穿华美服饰；卑贱的小虫——蜜蜂——竟能提供制蜡的原料，使教堂与宫殿都得蒙光照。这些以及许多其他的事，都是现存的确凿证据，证明上帝借着灵界，亲自运作着自然界中所发生的一切。

【10】此外还要补充：在灵界曾见过那些借着世上可见之物确认自然、最终沦为无神论者的人。他们的理智在属灵之光中显为：下部敞开，上部封闭。原因是他们的思想向下注视大地，而不向上仰望诸天。在感官层——也就是理智的最底层——之上，覆盖着一层如同地狱之火闪烁的薄膜；有些人身上是黑如烟灰的，有些人则是青如死尸的。

因此，人人都当警惕那些为自然辩护的论调，转而要为上帝确认信仰。这方面的证据是丰足有余的。”

六、宇宙的创造与维系必依赖独一上帝

13 若非有一位独一的上帝，宇宙既不能被造出来，也不能继续存在。

从宇宙的创造便可推证上帝的独一性：宇宙是一个自始至终协和统一的整体，它依赖独一的上帝而存在，正如身体依赖灵魂而存活。宇宙受造的方式，本就使上帝得以无所不在，将宇宙的每一部分都置于祂的眷顾之中，使之永远合而为一——这便是所谓的“维系”。

由此，耶和华上帝也自称：“我是首先的，我又是末后的；我是初，我是终；我是阿拉法，我是俄梅戛”（赛44:6；启1:8，17）；在另一处又说：“我独自铺张诸天，亲自展开大地”（赛44:24）。

这个被称为“宇宙”的伟大体系，是一个从首至尾协调如一的整体，因为上帝在创造它时，指向了一个独一的目的，即由人类而来的天使之国。达到这一目的的手段，就是构成世界的一切事物。因为谁想要目的，谁就也想要手段。

【2】因此，凡将世界视为包含达到那一目的之手段的整体来沉思的人，便能将所创造的宇宙视为一个协调如一的整体，并看出世界是为人类——天使之国从中而来——而存在的种种功用所构成的连续序列。神性之爱不可能指向别的目的，只可能是将祂的神性带给人类的永恒福乐；而祂的神性智慧所能产生的，也只有达到那一目的的功用手段。

凡以这种普遍观念来审视世界的人，都能领悟到：宇宙的创造者是独一的，祂的本质就是爱与智慧。因此，宇宙中没有哪一个细节不隐藏着或近或远为人类而设的功用——为他们的食物，有地上的果实，也有动物；为他们的衣服，也有同样来自这些东西的供应。

【3】其中的奇妙之处在于：那些卑贱的虫子——蚕——竟能为人提供丝绸，使从君王、王后到男女仆人都得以华美装扮；那些卑贱的虫子——蜜蜂——竟能提供蜡烛用的蜡，使教堂和宫殿得以光明辉煌。

那些只审视世上个别事物，而不审视所有事物在目的、中介原因与结果这一链条中的整体序列的人，以及那些不将创造追溯到借着神性智慧的神性之爱的人，无法看出宇宙是独一上帝的创造，并且祂寓于每一个功用之中——因为祂就是目的本身。凡存在于目的中的，也存在于手段中；因为目的内在地存在于所有手段之中，驱动并引导着手段。

【4】那些不将宇宙视为上帝的创造、不将其视为上帝之爱与智慧的居所，却将其视为自然的创造、太阳热与光的居所的人，他们为上帝关闭了自己心智的上层部分，却为魔鬼打开了心智的下层部分。因此，他们脱去了人性，穿上了兽性——他们不仅相信自己与走兽相似，实际上也变得像走兽。他们变得像狐狸一样狡猾，像狼一样凶残，像豹一样诡诈，像老虎一样残暴，像鳄鱼、蛇、猫头鹰、枭一样具有它们的本性。这样的人在灵界中，从远处看也呈现出这些野兽的样子；他们里面的邪恶之爱，就以那样的形态显现出来。

七、凡不承认上帝者，皆当从教会中逐出并被定罪

14 凡不承认上帝的人，就当被赶出教会，并被判定有罪。

凡不承认上帝的人理当被赶出教会并被判定有罪，其缘由在于：上帝是教会的全部，被称为“神学”的神性事物构成了教会的本质。因此，否认上帝便是否认教会的一切；这种否认本身已将人逐出教会——实则是人自行逐出自己，而非上帝将他逐出。

至于定罪的根由，则是被逐出教会的人，也一同被逐出天堂。因为地上的教会与天使的天堂本为一体，正如人的内在与外在，也如人里面的属灵与属世。上帝造人，原是要人以其内在居于灵界，以其外在居于自然界。换言之，人被造为两个世界的居民，目的是让属灵之事（即天堂之事）能如种子播入土壤一般，植入属世之事（即世间之事）之中，使人得以在永恒中稳固长存。

【2】人若因否认上帝自行逐出教会，进而逐出天堂，便是关闭了自己里面的内在人——就意志而言，也就是就其内在的爱之喜乐而言。因为人的意志是爱的容器，也是爱的居所。但人无法关闭理智层面的内在人，倘若他真能做到，也就不再成其为人了。然而，他意志中的爱欲会以伪谬蒙蔽理智的上层区域，于是理智便如同被关闭——就信仰的真理与仁义的良善而言。如此一来，他便愈发与上帝、与教会的属灵事物为敌，被隔绝在与天上天使的交通之外。一旦隔绝，他便陷入与地狱撒旦的交通之中，思想与他们全然同调。所有撒旦都否认上帝，对上帝与教会的属灵事物抱持愚妄的念头；与他们联合的人，也是如此。

【3】这等人退入自己的灵中时——也就是独处之时，任由思想被自己孕育滋生的邪恶与伪谬的私欲牵引——便会如此暗想：上帝本不存在，不过是讲坛上传出的声音，用来管束民众遵守社会的公义法则。他还会想：传道人用以讲论上帝的圣经，不过是异象汇编与人为拼凑之作，其神圣性不过是靠权威强加的名号。至于十诫或教理问答，不过是本小册子，等孩子们翻烂了就该丢弃——其中所定的“当孝敬父母”“不可杀人”“不可奸淫”“不可偷盗”“不可作假见证”，哪一样不是世间法律早已明文规定的？论到教会，他只当是单纯、轻信、怯懦之人的聚集，这群人自以为看见了实则根本看不见的东西。论到人，也论到自己身为“人”的身份，他看人与走兽并无分别；论到死后的生命，也以为与走兽死后的结局毫无二致。

【4】他的内在人便是如此思想，无论他外在的言行如何与此相悖。如前所述，人人都有内在与外在。人的内在构成了那被称为“灵”的生命，这灵在死后依然存活；而他赖以过着道德生活、伪装良善的外在，则要被埋葬。正因否认上帝，他便成了被定罪之人。

每个人的灵，在灵界中本就与性情相似的人结伴，彼此联为一体。我曾多次看见尚在世间活着之人的灵置身于这样的群体中——有的在天堂的群体里，有的在地狱的群体里；我也曾连日与他们交谈。令我诧异的是，那尚在肉身中的本人，对此竟全然无知。由此可见，否认上帝的人，其实早已位列被定罪者之中，死后必要归到他的同类那里。

八、不承认独一上帝而承认多神者，其信仰不能有一致性

15 人若不承认独一的上帝，反而承认多位神明，他的信仰就不可能前后一致。

凡在信仰中承认独一上帝、并从心里敬拜祂的人，在地上便与圣徒有交通，在天堂便与天使有交通。这交通之所以被称为交通，且真实不虚，是因为他们住在独一上帝里面，独一上帝也住在他们里面。这样的人还与整个天使的天堂联合——我甚至敢说，与天堂中的每一个个体都联合。因为众人都如同一位父亲的儿女与后裔，心思、性情、面貌皆有相似之处，彼此能互相辨识。

天使的天堂照着爱之良善的各样差异，划分为不同的群体。这一切差异都归向一个最普遍的爱，就是对上帝的爱。凡在信仰中承认独一上帝——祂是宇宙的创造者，也是救赎者与使人重生者——并从心里敬拜祂的人，都是从这爱而生的。

【2】然而，那些不敬拜独一上帝、反敬拜多位神明的人，光景全然不同。这也包括那些口称一位、心念三位的人——正如今日教会中那些将上帝割裂为三个位格的人，他们声称每个位格本身就是上帝，且各有专属的属性与特质，不相统属。其结果便是：不仅上帝的独一性在实质上被割裂，就连神学本身，以及承载神学的人心智，也一同被割裂。如此一来，教会之中除了混乱与分裂，还能生出什么呢？

今日教会的光景正是如此，这一点将在本书附录中详加说明。事实是：将上帝或神性本质割裂为三个位格，且声称每一位格单独、各别都是上帝，本质上就是对上帝的否认。

这就好比有人进入圣殿敬拜，见祭坛上方的画像上，一位上帝形如亘古常在者，一位形如大祭司，第三位形如飞翔的风之灵，下方写着：“这三位是一位上帝。”又或者，所谓的“合一与三一”被画成一身三头，或是一头三身的模样——全然是怪异的畸形。带着这样的观念进入天堂，他必被驱逐，即便他辩解称头对应本质、身体对应不同属性，也全然无用。

关于“上帝独一性”的灵界见闻

16 在此我要增补一件值得一提的事：

我看见几位刚从自然界抵达中间灵界的人，正彼此议论着自永恒而有的三个神性位格。他们都是神职人员，其中一位是主教。他们走到我近前，先谈及了一些灵界的事——他们先前对此全然无知——随后我对他们说：“我听闻你们正在议论自永恒而有的三个神性位格。请你们照着在方才离开的自然界中所形成的观念，为我阐明这一大奥秘。”

为首的那人看着我说：“我看你是平信徒，那我便将我对这一大奥秘的见解向你敞开，也好教导你。我素来的观念是：父上帝、子上帝、圣灵上帝，坐在天堂中央至高的荣耀宝座上。父上帝坐在精金宝座上，手持权杖；子上帝坐在祂右手边的纯银宝座上，头戴冠冕；圣灵上帝坐在他们身侧的水晶宝座上，手托白鸽。四围悬着三排宝石镶嵌的灯台，光芒闪烁。远处光圈之外，立着无数天使，一同敬拜、颂赞。

父上帝与祂的儿子时常商议称义之事，共同裁定并颁命：地上哪些人配得接入天使之列，赐永生为冠冕。圣灵上帝一闻听这些名字，便立刻巡行全地，临到他们那里，随身带着公义的恩赐——就是为称义之人预备的各样救恩恩典。祂一到，便吹气吹散罪孽，如风箱吹散炉中烟气，将罪人洗濯洁白。祂又从他们心中除去石心，赐下肉心，同时更新他们的灵或心智，使他们重生，换上婴儿般的面貌。最后，祂将十字架的印记印在他们额上，称他们为选民、为上帝的儿女。”

为首的那人说完，又对我说：“我在世上便是如此讲解这一大奥秘的。我们教中多数人都认同我的说法，因此我确信，你这位平信徒也必会信服。”

【2】他言毕，我看向他，又看向他身旁的众神职人员，见他们全都深表认同。于是我开口答道：“我已细想你所陈述的信仰，由此得出结论：你对三一上帝的观念，全然是属自然、属感官、甚至属物质的。从这种观念中，必然导出三位上帝的结论。

将父上帝想成坐在宝座上手持权杖，不是属感官的想象吗？将子上帝想成坐在自己的宝座上头戴冠冕，不是属感官的想象吗？将圣灵上帝想成坐在自己的宝座上手托白鸽、一闻名字便巡行全地，不也是属感官的想象吗？既然你的观念必然导出这般结果，我便不能信服你所言。因为我自幼以来，心智中便容不下别的观念，唯独容得下独一的上帝。我既持守这一观念，你所说的一切在我这里便全然站不住脚。

再者，我深知圣言中所说的‘耶和华坐于其上的宝座’，乃指国度；‘权杖’与‘冠冕’乃指统治与权柄；‘坐于祂右首’乃指上帝借着祂的人性所拥有的全能；而关于圣灵的种种描述，则是指神性无所不在的运行。主教大人，请你试着接纳独一上帝的观念，在理性思考中正确运用它，最终你必会清楚地发现，事实正是如此。”

【3】“你们口头上也说上帝是独一的，因为你们将三个位格的本质视为同一、不可分割的本质。但你们不容许任何人说独一的上帝是一个位格，反倒坚称仍是三个。你们如此行，无非是怕你们所持守的三位上帝的观念就此消解。你们还赋予每个位格专属的属性，互不统属。这般行径，岂不是在割裂你们所说的神性本质吗？

既如此，你们又怎能口称上帝是独一的，心里却作别想？倘若你们只说‘神性本质是独一的’，我尚可以谅解。可当人听闻‘父是上帝’‘子是上帝’‘圣灵是上帝’，且‘每个位格各别都是上帝’时，又怎能生出上帝是独一的观念？这难道不是矛盾吗？一种根本无从置信的矛盾？

只能说‘神性本质同一’，不能说‘上帝是独一的’——这一点可借以下例子说明：由多人组成的元老院、议会或公会，不能被称为‘一个人’；即便众人意见一致，也只能说他们‘同心合意’。三颗材质相同的钻石，不能被称为一颗钻石，只能说它们材质同一；且每颗钻石因重量不同而价值有别——若本就是一颗而非三颗，情形便全然不同。”

【4】“可我看得明白，你们之所以称三个各别为上帝的位格为‘独一的上帝’，并吩咐教会人人都如此言说，无非是因为世上凡被光照的健全理性，都承认上帝是独一的。你们若不随俗而说，便会觉羞愧。然而，你们口称‘独一的上帝’时，心里想的却是三位。那份羞愧并未将这信念送入你们心底，不过是让你们嘴上说说罢了。”

我言毕，主教便与众神职人员离去。行至半途，他转过身，想要喊出“独一的上帝”，却怎么也喊不出来——他的心思钳住了他的舌头。于是他张开口，脱口而出的竟是“三位上帝！”。旁观的人见这奇事，都放声大笑，随即四散而去。

17 后来我问，在那些饱学之士中，我在哪里可以找到那些才智最敏锐、并且持守神性的三一分为三个位格之教义的人。有三位在场，我对他们说：“你们怎么能把神性的三一分割成三个位格，并断言每一个位格各自或个别地是上帝和主呢？这样，你们口头上承认上帝是独一的，岂不跟你们的思想相去甚远，正如正午离午夜那样远吗？”

他们回答说：“一点也不远，因为三个位格有同一个本质，而神性本质就是上帝。我们在世上是三个位格的辩护者，我们所守护的‘被监护人’就是我们的信仰。在这个信仰中，每一个神圣位格都获得了自己的部分：父上帝获得那部分——即归算与赐予；子上帝获得那部分——即代求与调停；圣灵上帝获得那部分——即使归算与代求产生实际效果。”

【2】我问：“那你们所说的‘神性本质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他们说：“我们指的是全能、全知、无所不在、无限、永恒、同等的威严。”

我对他们说：“如果那种本质能把多位上帝变成一位，那么你们还可以加上更多。例如，加上第四位——那位在摩西五经、以西结书和约伯记中提到过的、被称为‘沙代’的上帝。希腊和意大利的古人也这样做过。他们把相似的属性、因而相似的本质赋予他们的众神，如撒图恩、朱庇特、尼普顿、普路托、阿波罗、朱诺、狄安娜、密涅瓦，甚至墨丘利和维纳斯。但他们仍然不能说这些神都是一位上帝。你们三位——据我看来，有着相似的学识，因而在那些方面有着相似的本质——也同样不能把自己结合成一个有学问的人。”

但他们对这些话报以一笑，说：“你在开玩笑。神性本质的情况不同。祂是独一的，不是分成三份的；神性本质不可分割，因此没有被分割。分割和划分不适用于神性本质。”

【3】听了这些话，我回应说：“让我们下到竞技场中来较量一番吧。”然后我问：“你们所说的‘位格’是什么意思？它代表什么？”

他们说：“‘位格’这个名称不代表在另一个存在中的部分或性质，而是代表独立存在的东西。教会中的所有领袖人物都是这样定义‘位格’的，我们也和他们一样。”

我说：“这就是位格的定义吗？”

他们回答说：“是的。”

于是我回应道：“那么，父里没有子的任何部分，父和子里也没有圣灵的任何部分。由此可知，每一个位格都有自己的意志、权利和权能，因此除了意志之外——这意志是各自固有的，并且可以按其意愿进行沟通——没有任何东西能使三个位格联合。这样说来，三个位格岂不是三位不同的上帝吗？请再听我说：你们还定义位格为‘独立存在的东西’，因此你们实际上有三个实体，把神性本质分割在三个位格里面。然而，正如你们所说，神性本质是不可分割的，因为是独一和不可分的。此外，你们还赋予每一个实体（即位格）各自独有的属性——这些属性不在另一个位格里，也不能与另一个位格沟通，即归算、代求与运作。那么，由此得出的结论除了‘三个位格是三位上帝’之外，还能是什么呢？”

听了这些话，他们后退了几步，说：“我们要把这些事再推敲一下，推敲之后再回答你。”

【4】有一位智者站在旁边。他听见这些话，便说：“我不愿意通过这样细密的网眼来审视这至高之事。撇开那些精微之论，我在清晰的光中看出，你们的思想观念中有三位上帝。但因为你们羞于在全世界的面前公开这些观念——因为如果公开，你们会被视为疯狂和愚昧——所以为了免于羞辱，你们才在口头上承认一位上帝。”

但那三位固执己见的人对这些话毫不在意。离开时，他们嘴里嘟囔着一些从形而上学借来的术语。我由此看出，那就是他们的“三脚鼎”，他们想从那里给出答案。

第二节 论上帝的存在——耶和华

18 我们首先论述上帝的存在（Divinum Esse），继而论述上帝的本质（Divina Essentia）。二者看似同属一事，实则“存在”比“本质”更具普遍性——本质以存在为前提，且借着存在才成其为本质。

上帝的存在，即神性存在，是无法言说的，因为它超越人类一切心智观念。人的心智只能领悟受造的、有限的事物，不能领悟非受造的、无限的事物，因此也无从领会神性的存在。神性存在乃是“存在本身”，万物皆由它而出，且它内在于万物之中，使万物得以存续。

对于神性存在的更深认知，可从以下数条要义中获得：

一、独一上帝被称为“耶和华”，正是源于祂的“存在”——唯独祂是昔在、今在、以后永在的那位；祂是首先的，也是末后的；是初，也是终；是阿拉法，也是俄梅戛。

二、独一上帝是实体本身，也是形式本身；天使与人都是从祂而出的实体与形式。他们住在祂里面、祂也住在他们里面到何种程度，他们就成为祂的形像与样式到何种程度。

三、神性的存在，是在自身内的存在，同时也是在自身内的显现。

四、在自身内为神性的存在与显现，不能产生出另一个同样在自身内为存在与显现的神性；因此，绝不可能有第二位同本质的上帝存在。

五、古往今来一切多神信仰的滋生，莫不起源于对神性存在的误解。

以上各要义，下文将逐一阐释。

一、“耶和华”之名表明独一上帝的永恒自有

19 独一上帝被称为“耶和华”，正是源于祂的“存在”（也就是“是”）——唯独祂是昔在（过去是）、今在（现在是）、以后永在（将来是）；祂是首先的，也是末后的；是初，也是终；是阿拉法，也是俄梅戛。

“耶和华”意为“是”或“存在”，这是公认的意思。上帝自远古时代便被如此称呼，这一点可从《创世记》中得见：第一章中祂被称为“上帝”，自第二章起则被称为“耶和华上帝”。后来，亚伯拉罕的子孙随雅各寄居埃及之时，遗忘了上帝的这名，这名才被重新启示。关于此事，经上记着说：

摩西对上帝说：“……他们若问我说：‘他叫什么名字？’”……上帝对摩西说：“我是自有永有的（我是那‘我是’）；……你要对以色列人（以色列众子）这样说：‘那自有的（我是）打发我到你们这里来。’”……“你要这样说：‘耶和华——你们祖宗的上帝……打发我到你们这里来。’耶和华是我的名，直到永远；这也是我的纪念，直到万代。”（出3:13–15）

正因唯独上帝是“是”与“存在”，也就是耶和华，所以受造宇宙之中，无物不是从祂而得其存在。至于获得的方式，下文将予以阐明。

以下经文所指的也是同一真理：

我是首先的，我是末后的，是初和终，是阿拉法和俄梅戛。（赛44:6；启1:8，11；22:13）

这些话语的含义是：自始至终，祂是存在本身，是独一的存在，万物皆由祂而出。

【2】上帝之所以被称为阿拉法和俄梅戛、初和终，是因为阿拉法（A）是希腊字母表中的第一个字母，俄梅戛（Ω）是最后一个字母，因此它们代表了万有的总和。其原因是：在灵界中，字母表中的每一个字母都代表某种事物；而元音由于服务于声音，则代表某种情感或爱。灵界中的言语（即天使的言语）以及那里的文字，正是起源于此。这是一个迄今未知的奥秘。这是一种普世的语言，所有的天使和灵都使用它；它与世上任何人类的语言都没有共同之处。人死后都会进入这种语言，因为它从创世之初就内在于每一个人里面。因此，在灵界中，每个人都能理解其他人。我曾多次听见这种语言，并将其与世上的语言相比较，发现它与世上任何自然语言甚至在最细微的层面上都没有共同之处。它的根本区别在于：每一个声音中的每一个字母都代表某种事物。正因为如此，上帝被称为阿拉法和俄梅戛。借着这个名号所要表明的是：从首至尾，祂是存在自身，是独一的存在，万物都从祂而来。

关于这种语言及其文字——它们是从天使的灵性思维中流出来的——可参看《婚姻之爱》一书（第326–329节），以及后续的论述。

二、独一上帝是实体与形式本身及受造形像的根源

20 独一上帝是实体本身，也是形式本身；天使与人都是从祂而出的实体与形式。他们住在祂里面、祂也住在他们里面到何种程度，他们就成为祂的形像与样式到何种程度。

上帝既是 “存在本身”，便也是实体。因为存在若不落实为实体，就只是一个空洞的理性概念 —— 实体乃是独立自存之物。既是实体，便也必是形式，因为实体若不具备形式，同样只是一个空洞的理性概念。因此，二者皆可用来称谓上帝，其核心义涵是：祂是独一的、自性的、原初的实体与形式。

这一形式就是人本身，换言之，上帝就是人本身，祂的一切属性都是无限的。这一点已于 1763 年阿姆斯特丹出版的《圣爱与圣智》中详加阐明。同理，天使与人都是受造的、具备特定组织构造的实体与形式，为要借着灵界领受流入其内的神性。因此，《创世记》中称他们为上帝的 “形像和样式”（1:26-27）；别处经文中又称他们为上帝的儿女，是从祂而生的。人活在神性的治理之下、也就是让自己顺服上帝引导到何种程度，他就从内而外、日加深切地成为祂的形像。这一点将在本书后续章节多处加以阐明。

人若不对上帝建立 “祂是原初的实体与形式”“祂的形式就是人本身” 的正确观念，便极易对上帝本身、对人的起源、对世界的创造生出诸般错谬幻象。论到上帝，他们所得的观念不过是宇宙自然的原初状态，无非是某种广延，甚或虚空与虚无；论到人的起源，只当是元素偶然汇聚而成的形态；论到世界的创造，便以为实体与形式起源于点，继而由几何线条衍生而来 —— 这些事物毫无实质内容，本身不过是虚无。在这等人心中，教会的一切都如同冥河或地狱中的黑暗。

三、神性的“存在”与“显现”皆在自身内

21 神性的存在，是在自身之内的存在，同时也是在自身之内的显现。

耶和华上帝是在自身之内的存在，因为祂是：是者，自性，独一，原初——从亘古到永远，万物从祂得到存在，才成为实有。因此，祂必然是初与终、首先与末后、阿拉法与俄梅戛。

不能说祂的存在是由自己而出的，因为“由自己而来”暗含先后次序，进而暗含时间——而时间不适用于无限者，也就是那被称为“永恒”的。不仅如此，“由自己而来”还暗含着另有一位上帝：就是那在自身之内的上帝，也就是由上帝所出的上帝；或者暗含上帝是自我生成的。若是这样，祂便不是非受造的，也不是无限的，因为祂将由自己或由他者来限定自身。

上帝既是在自身之内的存在，便也是在自身之内的爱、在自身之内的智慧、在自身之内的生命。祂就是那本源本身——万物由祂而出，也归于祂，才成为实有。

上帝是在自身之内的生命，并因此而为上帝。这一点，可从主在约翰福音中的话（约5:26）以及以赛亚书中的经文看出。以赛亚书说：“我——耶和华是创造万物的，是独自铺张诸天、铺开大地的”（赛44:24）；又说祂是独一的上帝，除祂以外再没有上帝（赛45:14–15，21–22；何13:4）。

上帝不仅是在自身之内的存在，也是在自身之内的显现。因为存在若不显现，便等于虚无；同样，显现若不源于存在，也是如此。二者分不开，有其一必有其二。实体与形式的关系也是如此：没有形式的实体说不出来，因为它没有属性，自身便是虚无。

这里之所以用“存在”和“显现”，而不用“本质”和“实存”，是为了把“存在”与“本质”分开，进而把“显现”与“实存”分开，其间的分别如同先后次序，而在先的比在后的更具普遍性。无限与永恒属于神性的存在；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则属于神性的本质与实存，又借着二者彰显为全能、全知与无所不在——这些议题将在相应章节依次论述。

22 上帝是自性、独一和原初，被称为在自身之内的存在与显现，万物皆从祂而得以存在与显现——关于这一点，属世之人凭其理性根本无法探知。因为属世之人凭其理性所能领受的，无非是自然之事；这与他的本性相合，因为从幼年到童年，他的认知里从未容纳过自然之外的事物。

然而，人受造并非只为活在属世层面，更要成为属灵之人；因为人死后生命并未终结，那时将居于灵界之中，与属灵之人同在。为此，上帝赐下圣言，不仅启示了祂自己，也揭示了天堂与地狱的实存，并指明人人都将按着自己的生命与信仰状态，永远居于二者之一。

在圣言中，上帝进一步启示：祂就是那“是者”，也就是存在本身；祂是自性的、独一的，是在自身之内的存在，因此也是万有的终极本源，万物皆由祂而出。

【2】借着这一启示，属世之人得以超越自然，也超越自身的认知边界，窥见属上帝的事；但即便如此，也仍如同隔远观看——殊不知上帝就近在每个人身旁，以祂的本质内居于每个人心中。正因如此，祂亲近一切爱祂的人；而遵行祂的诫命、信靠祂的人，就是爱祂的人。这些人仿佛能亲眼看见祂。信仰若不是属灵层面的看见，又是什么？遵行祂的诫命而活，若不是对救恩与永生皆由祂而出的切实认信，又是什么？

然而，那些没有属灵层面的信仰、只有属世层面的信仰——也就是仅停留在知识层面、生活也与之相称的人——固然也能看见上帝，却只是隔远望见，且唯有在谈论祂时才会如此。这两类人的区别，就好比有人站在明光照耀之处，能看清近处的人，甚至能触摸到他们；有人却站在浓雾之中，连眼前的是人、是树还是石头都分辨不清。

【3】又好比有人住在高山上的城中，四处行走，与城中居民交谈；有人却站在山下仰望，分辨不清所见的是人、是兽还是雕像——二者的区别正是如此。更贴切的比方是：有人站在平地上，能清晰看见周遭的人；有人站在另一处平地，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眺望，声称看见了人，其实只望见月光下微微发亮的土地与星星点点的水域。

人在心智中看见上帝及从祂而出的神性事物的方式，差异正是如此：兼具信仰与仁义生活的人，与仅拥有相关知识的人，有着天壤之别。属世之人与属灵之人的分野，也正在于此。至于那些否认圣言的神圣性，却又把宗教事物像包袱一样背在身上的人，他们根本看不见上帝，不过是口称“上帝”之名，与鹦鹉学舌几乎没有分别。

四、神性存在与显现的自内性排除另一位同本质上帝

23 在自身之内的神性存在与显现，不能产生另一个同样是在自身之内的存在与显现的神性；因此，不可能有另一个同本质的上帝存在。

上帝是独一的，是宇宙的创造者，是在自身之内的存在与显现，因此是自存自在的上帝——这一点前文已充分显明。由此可知，绝不可能有另一位由上帝而出的上帝；因为那在自身之内存在与显现的神性本质，断不可能内在于另一者之中。无论说是“从上帝所生”还是“从上帝所发”，本质上都是“由上帝所产生”，这与“受造”几乎没有分别。

因此，若在教会中引入这样的信仰：认为有三个神性位格，每一位格各自为上帝，且同属一个本质，其中一位从永恒所生，第三位从永恒所发——这无异于彻底抹除上帝的独一性，进而消解一切对神性的认知，将属灵之事从人的理性中全然驱逐。如此一来，人便不再是完整意义上的人，而沦为纯粹的属世存在——与走兽的分别，仅在于具备言语能力。属世之人抵触教会的一切属灵事物，斥为虚妄空谈。关于上帝的种种异端，正源于此，别无他因。将神性三一割裂为多个位格，不仅为教会带来黑暗，更带来属灵的死亡。

【2】所谓三个神性位格本质同一的说法，本就是理性的绊脚石——这一点得蒙天使的见证。他们告诉我，他们甚至无法说出“三位同等的上帝”这句话；若有人到他们面前说出这话，那人必当即转身，话音刚落便如木偶一般被抛掷下去，最终归入那些不承认有上帝的地狱之辈中。

事实是：将三位神性位格的观念灌输给婴孩与孩童，而这一观念不可避免地附带“三位上帝”的认知，无异于先夺去他们属灵的奶，再夺去他们属灵的粮，最终剥夺他们一切属灵的思考能力；对于执意坚称此说的人，这甚至会招致属灵的死亡。

凡从内心信靠并敬拜独一上帝——宇宙的创造者，同时亦是救赎者与使人重生者——的人，其境况便如大卫治理下的锡安，又如所罗门建成圣殿后的耶路撒冷，满有荣美与上帝的同在；而那些信奉三位格、将每一位格都视作独立上帝的教会，其境况则如被韦斯巴芗派其子提图斯率军攻陷耶路撒冷，焚毁第二圣殿。此事标志着犹太国度的覆亡与圣殿崇拜的终结。]摧毁的锡安与耶路撒冷，圣殿遭焚，满目荒凉。

敬拜独一上帝——祂内含神性的三一，因此是一个位格——的人，生命将日臻丰盛，成为如天使般的人；而那些因位格分立而秉持多神观念的人，终将渐渐沦为一具关节可动的偶像，撒但居于其中，借着他活动的口舌说话。

五、多神信仰的根源在于对神性存在的误解

24 古往今来一切多神信仰的滋生，都起于对神性存在的误解。

独一上帝的观念早已深植于每一个人心智之中，因为祂居于一切从上帝流入人灵魂之事物的核心——这一点已于前文（第8节）阐明。然而这一观念始终未能下贯到人的理智层面，根源在于人缺乏向上迎见上帝所需的知识。因为人人都当为上帝预备道路——也就是预备自己好领受上帝——而这唯有借着知识才能成就。正是由于缺失以下知识，人的理智才无法突破至此，得以窥见上帝的独一性，明白神性存在若非独一则绝无可能，且自然界的万事万物皆源于祂：

（一）时至今日，世人对灵界一无所知——那是灵与天使的居所，也是人人死后将要进入的世界。

（二）同样，世人也不知那世界中有一轮太阳，其本质是纯全的爱，出自耶和华上帝，居于灵界的中心。

（三）从这轮太阳发出热与光：热的本质是爱，光的本质是智慧。

（四）由此，灵界中的一切事物都是属灵的，它们作用于人的内在，构成其意志与理智。

（五）耶和华上帝从祂的太阳不仅创造了灵界及其一切属灵事物，这些事物不可胜数，且是实质性的；也创造了自然界及其一切自然的事物，同样不可胜数，但却是物质性的。

（六）迄今为止，无人知晓属灵与属世之间的区别，甚至不明了属灵的本质究竟为何。

（七）世人也不知爱与智慧共有三个层级，天使的天堂正是依此三层排布。

（八）人的心智也被划分成同样的层级，好叫人死后能按着自己的生命与信仰，被提升至三层天中的一层。

（九）归根结底，这一切事物哪怕分毫的存在，都必源于那神性存在——祂是在自身之内的自有者，是万有的终极本原，万物皆由祂而出。

世人至今所缺失的正是这些知识；人唯有借着它们向上攀升，方能认识神性存在。

【2】经上说“人向上攀登”，但其真义乃是人由上帝所提升；因为人秉有自由意志，可以主动获取知识。当人借着理智从圣言中领受这些知识时，他就铺平了上帝降临并提升他的道路。

那些支撑理智步步攀升的知识——全程有上帝亲手扶持、引领——正可比雅各所见的天梯：梯子立在地上，顶端直达诸天，天使在其上上去下来，耶和华立于梯子之上（创28:12，13）。

当这些知识缺乏，或被人鄙弃时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那时，理智的提升好比一架梯子从地面架到宏伟宫殿第一层的窗户——那是世人的居所；而不是架到第二层的窗户——那是灵的居所；更不用说架到第三层的窗户——那是天使的居所。因此，人只能停留在自然界的空气和物质之中——他的眼、耳、鼻等感官全然浸淫其中。由此出发，他对天堂、对上帝的存在与本质所形成的观念，终究不出空气般的空泛与物质般的粗陋。人若仅凭这些粗陋事物思考，非但无法判断上帝是否存在、是独一还是多位，更无从探知祂的存在与本质究竟为何。古往今来一切多神信仰的根源，正在于此。

关于“上帝的存在——耶和华”的灵界见闻

25 在此我要补充一件值得一提的事：

我从睡梦中醒来，正深深思想上帝。抬头望天，见穹苍中有一道光，又亮又净，形状像椭圆。我定睛看着，那光便向两边散开，天穹随之打开，我看见极美的景象：众天使站在天门南侧，围成一圈彼此交谈。我心里很想听他们说什么，随即先听见声音——满是属天的爱；接着明白话语——饱含由这爱发出的智慧。他们谈的是独一的上帝，以及人怎样与祂联合、借此得救。论说很精妙，难以形容，大半内容无法用世间言语传述。只因我曾多次置身天乡、与天使共处，那时我与他们同属一境，言语自然相通，所以此刻我能听懂全部谈论，并挑出其中可用世间语言表述的部分。

【2】他们说，神性存在是独一、同一、自性而不可分的。他们用属灵的观念说明此理：神性存在不可能分属多个主体，使每一个都禀赋神性存在，同时这存在又是独一、同一、自性而不可分的。因为每一个体都必以自身的存在为出发点、以自我为中心来思考；即便后来同心合意联合为一，也不过是多位心志一致的神明，绝非一位独一的上帝。所谓同心合意——即多个个体达成的共识，且是每一个体由自己而出、借自己而成的共识——并不契合上帝的独一性，反倒是多神性的体现。他们绝不能说出“多位上帝”这话，甚至说不出口；因为他们思想所从出的天光，以及他们言语所弥漫的属灵氛围，都全然抗拒这个称谓。

他们又说，倘若试图说出“多位上帝”、将每一位视为独立的位格，话音未落便会落回“独一”二字，最终必归于“独一的上帝”。他们接着补充：神性存在是在自身之内的存在，而不是由自己而出的存在；因为“由自己而出”意味着存在源于另一个先在者，这等于宣称有一位从上帝而出的上帝——绝无此理。从上帝而出者，不可称为上帝，只可称为“神性”。所谓“从上帝而出的上帝”“从永恒所生的上帝”“从永恒借着上帝所生的上帝而发出的上帝”，这类说法不带半分天光，若不是全无实义的空话，又能是什么呢？

【3】他们接着谈到，那在自身之内的上帝，其神性存在是同一的；这并非单纯的同一，而是无限的同一——是从亘古到永远的同一。祂在万有之中，在每一个受造物面前与内里，都是全然同一的；一切差异与变化，全在于领受者——是领受者的不同状态造成了分别。

说到神性存在——也就是在自身之内的上帝——的“自性”，他们这样解释：上帝之为自性，因祂是爱本身、智慧本身，也就是良善本身、真理本身，因此而为生命本身。这些属性若不是内在于上帝的自性本身，天地之间便全无实义；因为没有任何事物能离开自性而独立存在。万物的本性，皆因其出于自性、归向自性而得以成为自身。

这自性——也就是神性存在——并不受空间的局限，却按着领受的程度，临在于一切处于空间中的受造物面前与内里。因为爱与智慧、良善与真理，以及由之而出的生命——这些就是上帝内的自性，甚至就是上帝本身——不能用空间、用位移来界定，祂的无所不在正源于此。所以主说，祂要住在他们中间；又说，祂在他们里面，他们也在祂里面。

【4】然而，无人能按上帝的本来面目领受祂，所以祂便以天使所在诸天之上的太阳来彰显祂的本质。从这太阳发出的光，就是祂自己——就智慧的层面而言；发出的热，就是祂自己——就爱的层面而言。祂本身并非那太阳；而是从祂直接发出的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，环绕着祂，在天使眼前显现为太阳的形态。

祂在那太阳之中呈现为人形——这就是我们的主耶稣基督；无论是就祂所源出的神性本质，还是就祂所取的神性人性而言，都是如此。因为那“自性”——也就是爱本身与智慧本身——就是祂从父而来的灵魂，所以是神性的生命，即生命本身。

世人的情形则完全不同：人里面的灵魂并非生命本身，而只是生命的领受者。主也亲自教导过这一点，说：“我就是道路、真理、生命。”（约14:6）又在别处说：“父怎样在自己有生命，就赐给他儿子也照样在自己有生命。”（约5:26）这“在自己有生命”的，就是上帝。

他们接着补充：凡活在属灵之光中的人，都能由此明白：神性存在既是独一、同一、自性，且因此是不可分的，便不可能分寓于多位之中；若强行作此主张，其推论必会陷入明显的矛盾。

26 天使听完这番话，便从我心思中看清了基督教界关于“三一中的位格与位格中的三一”，以及“上帝之子从永恒而生”的教义观念。他们对我说：“你在想什么？你是凭着属世之光思想这些事的吗？我们的属灵之光与属世之光并不相通。你若不放下这些观念，我们便只得关闭天门，离开你了。”

我答道：“请你们深入我的心思察验，或许你们会发现，我们之间本有共识。”他们便照做，随即看出：我所说的“三个位格”，其实指三项神性的属性——创造、救赎与重生——都同属独一的上帝。至于“上帝之子从永恒所生”，我的理解是：祂从永远就被预定了，到时候才成就出来。

在我看来，若主张有一子由上帝在永恒中生出，不仅超乎自然和理性，更是违背自然和理性；唯有上帝借着童贞女马利亚在时间中所生的这一位，才是独一的独生上帝之子。除此之外的说法，都是极大的错谬。

随后我又告诉他们，我对于三位格的三一之论，以及上帝之子永恒受生的属世层面理解，都来自教会中以亚他那修命名的信条——即《亚他那修信经》。

天使们说：“很好。”随即邀我与他们同往。他们说，人若不就近那统管天地的独一上帝，便不能进入天堂；因为天堂本是由这位独一的上帝所构成的。这位上帝就是耶稣基督：就永恒一面说，祂是主耶和华，是创造者；在时间之中，祂是救赎者；直到永世，祂是使人重生者。祂同时是父、是子、是圣灵。天使们说，这才是应当传扬的真福音。

第三节 论上帝的无限，即祂的广大与永恒

27 自然界有两种固有属性，使其中一切事物都成为有限：一是空间，一是时间。自然界是上帝所造的，空间与时间也随这世界一同受造，成了自然界的限定尺度。因此我们有必要谈一谈它们最终的源头——上帝的广大与永恒。上帝的广大对应空间，永恒对应时间，无限则把广大与永恒都包括在内。

然而，无限超越有限，有限的心智单凭自己无法认识无限。为了让人多少能有一点领悟，我将按下面的次序逐一说明：

一、上帝在自身之内存在并显现，宇宙万物都从祂获得存在与显现，因此祂是无限的。

二、上帝先于世界而存在，也就是先于空间与时间的产生而存在，因此祂是无限的。

三、创世之后，上帝居于空间之中，却不受空间限定；处于时间之内，却不受时间束缚。

四、上帝的无限，就空间而言称为广大，就时间而言称为永恒。二者虽有不同的称呼，但祂的广大并不是空间上的广大，祂的永恒也不是时间上的永恒。

五、蒙受光照的理性，可以从世上许多事物中窥见造物主上帝的无限性。

六、一切受造物都是有限的；无限临在于有限之中，如同临在于容器之中；而在人里面，则如同临在于祂自己的形像之中。

以上各点，将逐一加以阐明。

一、上帝作为万物存在与显现之源而为无限

28 上帝在自身之内存在并显现，宇宙万物都从祂获得存在与显现，因此祂是无限的。

前文已经说明：上帝是独一的，是自性本身，是万有的原初存在；宇宙中一切得以存在、得以存续的事物，都从祂而出。由此可知，祂是无限的。人的理性可以从受造宇宙中的万千事物里窥见这一点，后文还会详谈。然而，人的心智即使能从这些事物中确知那原初存在——也就是原初的“是者”——是无限的，仍无法洞悉祂的本质，只能把它定义为“无限的全有”：祂在自身之内存在，因此是自性的、独一的实体；实体若没有形式就无法描述，所以这实体也是自性的、独一的形式。

然而，这无限的本质究竟怎样，仍未显明。因为人的心智即使提升到极致、用尽思辨之力，终究是有限的，有限的本质无法超越自己。因此，它无法窥见上帝自身的无限本貌，也就是无法得见上帝本身；只能在暗影中窥见祂的背面——正如摩西求见上帝时，上帝对他说，要把他安置在磐石穴中，他只能看见上帝的背（出33:20-23）。所谓“上帝的背”，是指世间一切可见的受造之物，尤其是圣言中能被人感知的表象。

由此可知，想凭自己认识上帝在自身存在与实体中的本貌，终归徒劳；人借着有限的受造物认识祂便已足够——因为祂正以无限的方式临在于受造物之中。人若在这事上硬要深究，就好比把鱼从水里捞上岸，离水即死；又好比把鸟放进抽气装置，空气渐渐抽尽，它便喘息窒息，最终死去；也好比航船在风暴中失控，舵失灵了，终致触礁搁浅。

那些想从内里参透上帝的无限、却不满足于从外面显明的迹象认识祂的人，情形正是这样。相传古代有一位哲学家，因为无法凭自己心智的光看见或理解世界的永恒性，便投海自尽。倘若他妄图参透上帝的无限，又会怎样呢？

二、上帝先于时空而存在，故为无限

29 上帝先于世界而存在，也就是先于空间与时间的产生而存在，因此祂是无限的。

自然界里有时间与空间；灵界里却没有实存的时空，只有二者的表象。时空被引入自然界，是为了使万物彼此可分——大小、多少由此区分，量度由此区分，性质也由此区分。凭着时空的限定，身体感官能分辨对象，心智感官也能分辨对象，进而产生情感、形成思想、作出抉择。

时间之所以进入自然界，是因为地球的自转，以及它沿黄道的周年公转；这些循环往复看起来像是由太阳推动，天地也从太阳获得热与光。于是便有了一日的时序——晨、午、暮、夜，以及一年的节序——春、夏、秋、冬；日序关乎明暗交替，年序关乎冷暖更迭。空间之所以进入自然界，则是因为地球凝聚成球体，充塞各类物质，各部分彼此分界、延展排布。

而在灵界，既没有物质性的空间，也没有与之对应的实存时间，只有二者的表象；这些表象随灵与天使的心智状态不同而显现。因此，灵界的时空表象，与其意志中的情感、以及由情感生发的理智完全相应；但这些表象并非虚妄，因为它们随各自的状态而稳定显现。

【2】论到人死后的灵魂状态，以及天使与灵的存在形态，世人普遍以为他们不具任何广延，因此不存在于空间与时间之中。基于这一认识，世人一面争论死后的灵魂究竟在“何处”、是否居于“某处”，一面又把灵与天使想象成“气”，只能用以太、空气、气息、风一类的意象去揣度。

其实他们是具有实体的人形存在，彼此如同自然界的世人一样生活在时空之中；只不过那里的时空，是依其心智状态而显现的。若非如此——倘若并没有这样的时空——那么灵魂所归往、天使与灵所居住的整个灵界，便可穿过针眼，或收聚在发梢之上；只要那里没有实质的广延，这便完全可以成立。

然而正因为灵界具备实质的广延，天使彼此的居所分界清晰、判然有别，甚至比拥有物质广延的世人居所更为分明。只是灵界的时间没有日、周、月、年的划分；因为那里的太阳既不升落，也不行移，恒停在东方，居于天顶与地平线之间的正中高度。空间对他们而言是实存的，因为灵界的一切都属于实质层面，而自然界的一切则属于物质层面。关于这一点，本书论创造的章节将有详述。

【3】由此可见，时空限定了两个世界中的万有，因此不独人的身体是有限的，灵魂也是；天使与灵也一样。由此可证：上帝是无限的——也就是非有限的。因为祂是宇宙的创造者与赋形者，祂限定了万有，并且借着祂的太阳施行限定；祂自身居于这太阳的中心，这太阳由从祂发出、如球体般向四方辐射的神性本质所构成。那是一切限定的源起，由此向外延展，直达自然界的最末层级。

上帝本身是无限的，因为祂是非受造的——这是必然的推论。然而在世人看来，无限仿佛虚无；因为人本是有限的，一切思虑都以有限之物为出发点。一旦抽去思想中的有限内容，他便觉得所余者空无一物。其实恰恰相反：上帝乃是无限的全有，而世人若不倚靠祂，自身便只是虚无。

三、上帝临在于时空之中而不受时空限定

30 创世之后，上帝住在空间里，却不受空间限制；处在时间里，却不受时间束缚。

上帝本身，以及从祂直接发出的神性，虽然不关在空间里头，却无所不在——跟世上每一个人、天上每一位天使、灵界里每一个灵都同在。

这一点单靠属世的想法弄不明白，靠属灵的想法却多少能懂一点。属世的想法之所以难懂，是因为它根子在空间，来自世上看得见的东西。眼睛看见的，不论大小、长短、宽窄、高低，都带有空间的性质——总之，一切尺寸、样子和形状，都属于空间。不过，人若让属世的思想稍微沾一点属灵的光，仍可以有一点收获。

但首先要说明，什么叫属灵的思想观念。这种观念不是从空间来的，核心是“状态”——状态关乎爱、生命、智慧、情感、喜乐，简单说，就是关乎善与真。纯粹属灵的观念跟空间无关，层次更高，往下看属世的空间观念，就像天往下看地。

【2】上帝在空间里却不受空间限制，在时间里却不受时间束缚，根源在于：上帝从古到今、直到永远都是同一位，创世以前怎样，创世以后还是怎样。在上帝自己那里，也从上帝的角度看，创世以前本来没有时空，创世以后才有时空。所以，上帝既然始终同一，就在空间里却不受空间限制，在时间里却不受时间束缚。由此可知，自然界虽然和上帝的本质不一样，祂却在自然界里无所不在。

这就像生命遍布人的一切实质和形体里，却不跟它们混成一样——正如光在眼睛里，声在耳朵里，味在舌头上；又好比以太充塞在大地和水体之间，地球靠它维系、运转。这些作用力一旦消失，对应的实质和形体马上就会散掉。人的心智也是这样——如果上帝不是时时处处在里面，它就会像空中的泡影一样散掉；大脑两半球（上帝从它的核心起作用）也会化成浮沫，整个人就归于尘土，散成空中的一点气息。

【3】正因为上帝遍在一切时间里却不受时间束缚，所以祂在圣言里说到过去和将来时，常用现在时。例如《以赛亚书》说：“因有一婴孩为我们而生，有一子赐给我们……祂名称为奇妙、策士、全能的神、永在的父、和平的君。”（赛9:6）《诗篇》也说：“受膏者说：我要传圣旨。耶和华曾对我说：你是我的儿子，我今日生你。”（诗2:7）这些话都是指着将要来的主说的。所以同卷又说：“在你看来，千年如已过的昨日。”（诗90:4）

上帝在宇宙里无所不在，祂自己却不带一点尘世的属性——也就是没有空间和时间的特质。这一点也可以从圣言许多经文里看出来，眼睛看得清、心里悟得通的人都能体会。例如《耶利米书》说：“耶和华说：我岂为近处的神呢？不也为远处的神吗？人岂能在隐密处藏身，使我看不见他呢？……我岂不充满天地吗？”（耶23:23-24）

四、神性广大与永恒超越空间与时间

31 上帝的无限，就空间来说叫广大，就时间来说叫永恒；二者称呼不同，但祂的广大并不是空间上的广大，祂的永恒也不是时间上的永恒。

上帝的无限就空间这一面叫广大，是因为“广大”指向大小、宽广和延展，天然对应空间；就时间这一面叫永恒，是因为“永恒”指向持续不断的进程——这类进程可以用时间来量，本身却没有尽头。拿地球来说，球体本身带有空间性质，自转和公转则带有时间性质；空间与时间都由此产生，又经由感官进入能反思的心智。然而如前所述，上帝里面没有任何时空属性，时空的最终源头却出自祂。由此可知，上帝的无限只是就对应的一面，分别叫做广大与永恒。

【2】在天堂里，天使从上帝的广大所领会的，是就其存在（Esse）来说的神性；从上帝的永恒所领会的，是就其显现（Existere）来说的神性。进一步说，从广大领会神性就其爱来说的本质，从永恒领会神性就其智慧来说的本质。这是因为天使已经从神性的观念里抽掉了时空的限定，才能有这样的领悟。

人却只能用时空所构成的观念来思想，所以无法领会上帝先于空间的广大，也无法领会上帝先于时间的永恒。事实上，人若硬要钻进去，心智就会昏沉茫昧——就像遭遇海难、沉到深水里的人，又像遇上地陷、被吞没的人。若再执意追到底，很容易神智迷乱，甚至因此走向否定上帝。

【3】我也曾一度陷入类似的念头，揣度上帝从永恒以来做了什么——创世以前，祂有没有筹划创造、拟定造化的秩序？在绝对的虚空里，能不能筹谋审度？诸如此类，全是徒劳无益的追问。

为了免得我被这些念头拖进迷乱，主把我提升到内层天使所在的属灵光境里。当我原先思想所依托的时空概念，在那里稍微消解之后，我便领悟到：上帝的永恒绝不是时间性的绵延；既然创世以前本没有时间，一切关于上帝的这类揣度都属虚妄。我同时领会到：神性的永恒是抽离于一切时间的，无关乎日、年、世代，这一切在上帝眼前不过一瞬。由此我得出结论：上帝并不是在时间之中创造世界，而是随着创造把时间引进世间。

【4】在此我还要补记一件奇事：灵界有一处，有两座像怪人的雕像，口部大张、喉管洞开，仿佛要把那些对上帝的永恒怀着虚妄狂想的人吞下去。其实这只是幻象——是那些对创世以前的上帝乱加揣度、生出谬见的人，自己心里感召出来的幻象。

五、由世间万物窥见上帝的无限性

32 蒙受光照的理性，可以从世上许多事物中窥见造物主上帝的无限性。

下面举几个例子，人的理性可以借此体认上帝的无限：

（一）受造宇宙里，绝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事物。就同时存在的事物来说，理性早已借着学识看出并确证：彼此没有同一性；若再一一推究其中的实质与物质，数量其实无穷无尽。就先后存续的事物来说，也没有两个完全一致的结果，这一点可以从地球的自转推知——地球两极的偏心运动，使万物绝不可能以完全相同的状态再出现一次。这一规律在人的面孔上尤其明显：天下绝没有两张完全相同的脸，从古到今、直到永远也不可能出现。这样无限的多样性，若不是源于造物主上帝的无限性，绝不可能产生。

【2】（二）人的心性也没有完全相同的。所以有俗话说：“有多少颗头颅，便有多少种心思。”换句话说，没有任何人的心智——也就是意志与理智——跟他人完全一样；因此，也没有任何人的言语，在声调和所承载的思想上跟他人完全等同；没有任何人的行为，在姿态和所蕴含的情感上跟他人完全相合。从这无限的个体差异里，也可以像照镜子一样窥见造物主上帝的无限。

【3】（三）一切种子——不论动物还是植物的种子——里面都蕴含某种广大与永恒。所谓广大，是指它的繁衍能力无穷无尽；所谓永恒，是指这一生殖链条从创世以来一直延续到今天，并且还将永远延续下去。拿动物界来看，海里的鱼若按它们的繁育潜能尽数繁殖，二三十年就可以塞满整片海，让水体尽是鱼群，进而漫出淹没大地，毁灭一切生类。为免此事，上帝已安排鱼类彼此相食来加以节制。植物种子也是一样：若把一株植物每年结出的所有种子全都播种，二三十年不仅可以覆满一个地球的地表，更可以覆盖好几个地球那么广。拿部分灌木来说，每一粒种子就可以衍生出成百上千粒新种；用算数推演，连续相乘二十或三十次，便可知结果有多大。由此，神性的广大与永恒便可见其梗概——二者正是借着受造之物这样彰显出来。

【4】上帝的无限性，在蒙光照的理性面前，也可以从各门学问里智识与智慧的无限增长中看出来。学识的增长像树木从种子长起来，又像林园由树木繁衍，永无止境。人的记忆是它的土壤，理智是它的生长之地，意志是它结实的所在。理智与意志这两大官能，按其本性，可以在今生不断被陶铸、日趋完善，直到生命终了；到了死后，这一进程仍将延续，直到永远。

【5】（五）造物主上帝的无限性，也可以从星辰的无数数目中窥见——每一颗恒星都是一个太阳，各有所属的世界。寰宇之中也有许多像地球一样的星球，上面住着人、走兽、飞鸟和植物。这件事在另一部依亲历见闻所写的小册里已有详述。

【6】（六）上帝的无限性，更清楚地向我显明在天使天堂与地狱之中。这两大领域被划分为无数社群与群体，各从其类，全按良善之爱与邪恶之爱的一切分别来划分，人人各按其爱得其所。其中所有的灵魂，都从创世以来从人类中汇聚而来，并且还将汇聚到永永远远。虽人人各有其位、各居其所，全体却彼此联结、浑然一体——整个天使天堂显为一位神性之人，整个地狱则显为一个怪诞的魔形。从二者及其中无数奇妙的造化里，上帝的广大与全能清晰可见。

【7】（七）人只要稍微提升一下理性的思辨，就不难明白：人死后所得的永恒生命，若不是源于永恒的上帝，绝不可能存在。

【8】（八）此外，许多事物里都可以窥见某种无限性——既显现在人的属世之光中，也显现在人的属灵之光中。

在属世之光中，例如几何学里的各类级数，可以无限延展；又如三个高度层级之间存在无限的阶差——第一层（称为属世层）无法达到第二层（称为属灵层）的完满，第二层也无法达到第三层（称为属天层）的完满。目的、原因与结果之间也是这样：结果不能达到原因的完满，原因也不能达到目的的完满。这个道理可以用大气来比喻：大气也分三个层级，最上层是属灵之气，其下是以太，再下是空气。空气的属性无法提升到以太的属性，以太的属性也无法提升到属灵之气的属性；然而每一层级之中，都有无限的完满进阶。

在属灵之光中，动物的属世之爱无法升华到人所禀赋的属灵之爱；动物的属世聪慧与人的属灵智慧之间，也是一样。不过这些事理世人还不太知道，将在别处详细说明。

由此可见，宇宙中的普遍事理，都是造物主上帝无限性的印记。至于个别事物如何效法普遍事理、彰显上帝的无限，则是一道深渊，一片汪洋，人的心智可以在其中航行；却须谨防从属世之人心里兴起的风暴——这风暴会连同桅杆与船帆，把船只从船尾处掀翻沉没（属世之人正自满地站在那里）。

六、无限临在于有限，并在人里面临在于祂的形像

33 一切受造物都是有限的；无限临在于有限之中，如同临在于容器之中；而在人里面，则如同临在于祂自己的形像之中。

一切受造物之所以有限，是因为它们都由耶和华借着灵界的太阳造出来——这太阳环绕在祂周围，由从祂发出的神性本质构成，这本质就是圣爱。宇宙万有自始至终，都由这太阳借着它的光与热创生。至于造化怎样一步步展开，这里不多说，后面章节会附图说明。这里只要明白：万物由在先的东西层层生成，由此形成三重层级——灵界有三重，自然界有对应的三重，构成地球的惰性物质里也有同等的层级。关于这些层级的来源与本性，《圣爱与圣智》（1763年阿姆斯特丹版）与《灵魂与身体的相互作用》（1769年伦敦版）里已有详细说明。

借着这些层级，一切在后的事物都是在先事物的容器，在先的又是更在先的容器，这样层层往上，最终成为原初之物的容器——灵界的太阳正是由这原初之物构成。这样，有限之物便成了无限者的容器。这正与古人的智慧相合，“万物皆可无限分割”的说法正源于此。

世人普遍认为，有限之物装不下无限者，所以不能成为无限的容器。然而由前面所说的造化之理可知：耶和华首先以从祂发出的神性本质限定祂的无限性，这些本质构成了环绕祂的领域，也就是灵界的太阳；接着借着这太阳延展其余各层，直到最末的惰性物质层面；这样，祂便借着层级一步步限定了世界。以上这些，是为了契合人的理性——因为理性若看不清因果，就很难放下。

34 神性的无限临在于人里面，如同临在于祂自己的形像之中，这一点可以从圣言中清楚看出：

上帝说：“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、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……上帝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，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。”（创1:26-27）由此可知，人乃是领受神性的器官，这一器官的状态随领受程度的不同而有差异。

人之所以为人，全靠他的心智，也按他的心智而为人。人的心智按三重层级划分为三个界域：第一层是属天层，最高层的天使就住在这一层；第二层是属灵层，中间层的天使就住在这一层；第三层是属世层，最低层的天使就住在这一层。

【2】人的心智按这三重层级建构而成，是神性流入的容器。然而神性并不是无限度地流入，而是按人铺平道路、也就是打开心门的程度而注入。人若一直开到最高的属天层，便成为上帝真正的形像，死后成为最高层的天使；若只开到中间的属灵层，也成为上帝的形像，只是完满程度有所不及，死后成为中间层的天使；若只开到最末的属世层，并且能承认上帝、以真实的敬虔事奉祂，便成为最末层级中上帝的形像，死后成为最低层的天使。

人若不承认上帝，也不以真实的敬虔事奉祂，便失落了上帝的形像，沦与禽兽同类——只还保有理解与言说的能力。他若关闭了与最高属天层相对应的最高属世层，在爱的层面便像地上走兽；若关闭了与中间属灵层相对应的中层属世层，在心计上便像狐狸，在理智视野上便像夜鸟；若连最低属世层中的属灵面向也全然关闭，在性情上便像猛兽，在真理领悟上便像鱼类。

【3】神性生命借着灵界的太阳流入人，给人生机。这一机理可以用世间阳光照进透明物体来比喻：生命在最高层的领受，如同光射进钻石；在第二层的领受，如同光射进水晶；在最末层的领受，如同光射进玻璃或透明薄膜。

然而，若这一层级中的属灵面向被全然关闭——这发生在人否认上帝、转而敬拜撒但的时候——那么从上帝领受生命的状态，便如同光照进地上的不透明之物，诸如朽木、沼地草皮或粪土之类。此时的人，已成为一具属灵的尸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