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正信的基督教》第一章 论上帝——创造者（35–70）
关于“上帝的无限”的灵界见闻
35 在此补记一件值得记住的事：
有一次，我看见一大群人，心里很吃惊——他们把造化之功归于自然，以为太阳上下的一切都出于自然。每当他们亲眼看见事物，就由衷地说：“这不就是自然造就的吗？”
有人问他们，为什么认定这些是自然的产物，而不是上帝的作为——尽管他们有时也承认上帝创造了自然——按理说他们也可以把所见之物归于上帝，而不是自然。可他们心里却几乎无声地回应：“上帝不就是自然吗？”
这些人坚信宇宙是自然造的，这份近乎狂热的信念让他们自恃聪明、傲气十足，自以为走在平坦大道上，把承认上帝创造宇宙的人看成地上爬行的蚂蚁，又把其中一部分人看成空中飞舞的蝴蝶。他们说那些人的教义不过是痴人说梦，因为那些人声称看见了他们其实看不见的东西。他们常说：“有谁见过上帝呢？又有谁没见过自然呢？”
【2】正当我因这群人太多而吃惊时，有一位天使来到我身旁，问我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我答道：“我在想，竟有这么多人相信自然是自有自存的，是宇宙的创造者。”
天使对我说：“整个地狱都是由这样的人构成的。在那里，他们被称作撒但与魔鬼：撒但指那些认定自然、进而否认上帝的人；魔鬼指那些行事邪恶、从心底弃绝一切对上帝之认知的人。不过，我要带你去那些学舍，它们在西南方——那里也有这类人，只是还没坠入地狱。”
于是天使牵着我的手，带我前往。我看见一座座小屋，就是那些学舍；其中一座在正中，仿佛是其余学舍的议事堂。这座房子用沥青石砌成，外壁覆着闪光的薄片，看起来像金银色的玻璃，也就是所谓的云母或镜石；房子各处还点缀着闪亮的贝壳。
【3】我们走近敲门，很快有人来开门，说道：“欢迎！”他随即跑到桌边，取来四本书，说道：“这几部书是智慧的结晶，在当今好些国家都受推崇。这部在法国广受推崇，这部在德国备受赞誉，这部在荷兰很有人追捧，这部在英国也有不少人信服。”他又说：“你们若想看，我能让这四部书在你们眼前发光。”说完，他把自身名声的荣光向四周散开，书本立刻仿佛发出光来。只是这光在我们眼前转眼就消散了。
我们便问他眼下在写什么。他答道，此刻正从自己的宝库里取出并阐发最深奥的智慧，要点有三：
（一）究竟是自然源于生命，还是生命源于自然？
（二）究竟是中心属于广延，还是广延属于中心？
（三）论自然与生命的中心与广延。
【4】说完，他便坐回桌旁的椅子上。我们则在他的学舍里慢慢走动——那学舍相当宽敞。他桌上燃着一支蜡烛，因为那里没有日光，只有像月夜一样的幽光。令我奇怪的是，那烛火仿佛在四处移动，散出微光；只因烛花没剪，光亮很弱。他书写时，我们看见各式图形从桌面飞向墙壁，在幽暗的月色下，看起来像美丽的印度飞鸟。可当我们推开屋门，白天的光射进来，那些图形便显出夜鸟的本相，翅膀像网眼一样稀疏。原来这些不过是似是而非的虚影，由精巧的论证串起来，终究是虚妄的错觉。
【5】看过这些，我们回到桌旁，问他正在写什么。他说，正着手第一个问题：究竟是自然源于生命，还是生命源于自然。关于这个问题，他声称正反两面都可以论证，都能证成真理。但他心底藏着一份顾虑，不敢坦然断言——其实自然源于生命，也就是出于生命；而生命并非源于自然，也就是不出于自然。
我们便委婉问他，令他顾虑的究竟是什么。他答道，只因那样说，就会被神职人员斥为“自然主义者”，甚至是“无神论者”，也会被平信徒看成“心智昏聩的人”。因为无论神职人员还是平信徒，要么盲信盲从，要么执着于先信后证的思维定式。
【6】那时我们怀着对真理的热忱，带着几分义愤对他说道：“朋友，你实在大错特错了！你那所谓的智慧——不过是会写书的伎俩——已经迷惑了你，名声的荣耀也诱使你去证成自己内心并不相信的说法。你岂不知，人的心智本可超越感官层面——也就是来自身体感官的浅见——一旦向上提升，就能看见属生命的事物在上，属自然的事物在下？生命若不是爱与智慧，又是什么？自然若不是承载生命、借以生发功用的器皿与管道，又是什么？二者怎能混为一谈，不分主次本末？
光怎能与眼合一？声音怎能与耳合一？感官的机能若不是源于生命，其形质若不是出于自然，又从何而来？人的身体若不是生命的器皿，又是什么？其中的每一部分，岂不都是为了成就意志所愿、理智所思之事而构造的吗？身体的器官属于自然，爱与思虑属于生命，二者岂不判然有别？
你若稍稍抬高理智的视野，就会明白：生命的本质就是感知与思考——感知属于爱，思考属于智慧，二者都属于生命，因为爱与智慧就是生命本身。你若再把理解力稍稍提起，就能悟到：爱与智慧若没有本源，便无从存在；那本源便是爱本身、智慧本身，也就是生命本身。这便是上帝，自然都由祂而出。”
【7】随后我们又和他谈第二个问题：究竟是中心属于广延，还是广延属于中心。我们问他为什么探究此事，他答道，是要借此推究自然与生命的中心与广延，进而探明二者的本源。我们又问他自己持什么见解，他说，对此他的态度与前一个问题一样——正反两面都可以证成；但因惧怕名声受损，他只能主张“广延属于中心”，也就是以中心为本。不过他又坦言：“其实我心里清楚，在太阳之先便已有某种事物，弥漫于广延的每一处；是这事物自行排布出秩序，才凝聚成了中心。”
【8】听罢我们又带着义愤对他说：“朋友，你实在是陷于迷妄了！”他听了，把椅子从桌边挪开，怯生生地望着我们，侧耳细听，脸上却带着讥诮之色。我们继续说道：“还有什么比主张‘中心出于广延’更荒谬的呢？你所说的中心就是太阳，所说的广延就是宇宙——难道宇宙能离太阳而存在？太阳岂不是造就了自然及其一切属性？这些属性全然依赖于太阳借大气层发出的光与热。在太阳存在之先，这些事物又在何处？关于此点，我们将在后文详加论述。大气层与地上万物，岂不正如表壳，而太阳是其核心？没有太阳，这一切岂能存在？岂能存留片刻？若无太阳，它们如何能生成？持续的存续岂不就是存在本身的明证？既然自然界万物的存续都仰赖太阳，那么其存在也必然本于太阳——这一点，人人可见，人人皆知。”
【9】“在后的事物若不从前在的源头获得存续，又岂能存在？倘若表壳在先、核心在后，那先在之物岂不是要依赖后起之物才能存续？这岂不是悖逆秩序之理？后起之物岂能生成先在之物？外在之物岂能生成内在之物？粗浊之物岂能生成精纯之物？照此说来，作为广延的表壳又岂能生成核心？稍有健全思虑的人，无需论证便能看出此理违背自然法则，我们尚且罗列这些推演，不过是为了确证广延出于中心，而非相反。你曾说，广延自行凝聚而成中心。难道这一切是出于偶然，竟能形成如此神妙莫测的秩序，令万物彼此维系，一切都为着人类及其永生而存在？自然岂能凭某种爱、某种智慧，立定目的、预知原因、安排结果，令一切依秩序生成？它岂能将人塑造成天使，由天使构成天堂，并使他们得享永生？你且细细思量，你那‘自然自有其存在’的执念，终将不攻自破。”
【10】之后，我们问他，对于第三个问题——自然与生命的中心与广延——他先前作何想法，如今又作何见解；他是否相信生命的中心与广延，和自然的中心与广延是同一回事。他说自己正为此深陷困惑。先前他以为，自然内在的能动性就是生命，构成人生命本质的爱与智慧，都源于此；太阳之火借由光与热、透过大气层，便生成了这一切。可如今听闻人死后仍有生命的事理，他便陷入了两难，这份困惑令他的心神摇摆不定：心思向上时，他便承认有一个自己此前一无所知的中心；心思向下时，他又只看见那个自己曾以为唯一的中心。他隐约感到，生命出自那个他从前全然不知的中心，自然出自那个他曾以为唯一的中心，且二者各有其广延环绕于外。
【11】对此我们说道：“甚好，只要你愿意从生命的中心与广延出发，去观照自然的中心与广延，而不是反过来。”我们便教诲他：天使诸天之上有一轮太阳，其本质是纯全的爱，外观如同世间太阳一般炽烈。从这轮太阳发出的热，赋予天使与世人意志与爱；发出的光，赋予他们理智与智慧。凡由此源出者，称为属灵之物；凡由世间太阳生发者，都是承载生命的器皿，称为属世之物。
我们又告知他：生命中心的广延就是灵界，靠其自身的太阳而存续；自然中心的广延就是自然界，也靠其自身的太阳而存续。由于爱与智慧不能用空间、时间来界定，只能用状态来言说，所以天使诸天的太阳周遭的广延并非空间意义上的广延；它寓于自然太阳的广延之中，依领受的状态临在于其间的活物之内，而领受的程度，则取决于受造物的形态与状态。
【12】他接着问道：“那么世间的太阳，也就是自然界的火，又从何而来？”我们答道：“它源自天使诸天的太阳。那轮太阳并非物质之火，而是从居于其中的上帝直接发出的神性之爱。”他听后十分惊异，我们便这样解释：“爱就其本质而言，就是属灵的火。正因为如此，‘火’在圣言的灵义中象征爱。祭司在圣殿中祈祷，求天火充满人心——所指的正是爱。以色列人会幕中的祭坛之火与灯台之火，所象征的也无非是神性之爱。
人血液中的温度，也就是生命的热度，乃至一切动物的体温，无不源于爱——爱正是它们生命的本源。因此，当人的爱升发为热忱，或激为忿怒与暴怒时，便会浑身发热、面红耳赤，如同燃烧一般。既然属灵的热——也就是爱——在人身上能生出属世的热，甚至令人的面目与肢体发烫灼热，那么世间自然太阳的火，若不是源自灵界太阳的火——也就是神性之爱——又能从何处而来呢？
【13】“如今，既然广延出于中心，而不是相反——正如我们此前所论；既然生命的中心，也就是天使诸天的太阳，乃是从上帝直接发出的神性之爱，上帝便居于这太阳之中；既然这中心的广延——也就是所谓灵界——由此而生；既然世间太阳源出那轮属灵太阳，其广延——也就是所谓自然界——也由此而来；那么显而易见，宇宙乃是由上帝所创造的。”
说完我们便起身离去，他送我们走出学舍的庭院，又与我们谈及天堂、地狱与神性的治理——言辞之间，已然显出焕然一新的明慧与机敏。
第四节 论上帝的本质——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
36 我们把上帝的存在（Esse Dei）和上帝的本质（Essentia Dei）分开来讲，是为了分清上帝的无限性和神性之爱：无限性是用来说上帝的存在的，神性之爱是用来说上帝的本质的。前面已经说明，上帝的存在比祂的本质更普遍；同样，无限性也比神性之爱更宽泛。所以，“无限”可以用来修饰一切神性的本原和属性——神性之爱是无限的，神性智慧是无限的，神性权能也是无限的。这样区分，并不是说上帝的存在比祂的本质更早，而是说存在进入本质里面，作为内在的本原和它融为一体，给本质以界定、赋予形式，并使它完满。
本节和前面一样，分六条依次说明：
一、上帝是爱本身、智慧本身，二者共同构成祂的本质。
二、上帝是良善本身、真理本身；良善属于爱，真理属于智慧。
三、上帝既是爱本身、智慧本身，所以也是生命本身，也就是在自己里面自有的生命。
四、爱与智慧在上帝里面完全合一。
五、爱的本质，在于爱自己以外的人，渴望和他们合而为一，并把自己的福乐给他们。
六、神性之爱的这三重本质，既是宇宙受造的根源，也是宇宙得以维持的根基。
下面逐条说明。
一、神性之爱本身与神性智慧本身构成神性本质
37 上帝是爱本身、智慧本身，二者共同构成祂的本质。
爱与智慧是两大根本的本原。一切在上帝里面、从上帝流出的无限之物，都归于这两者。上古的人曾经清楚看见这一点；后来人心渐渐离开天堂，沉迷于世俗和肉体的事，就再也看不明白了。他们不明白爱与智慧到底是什么，不知道爱离开形式就不能单独存在；爱必须在形式里面，并借着形式才能运作。
上帝是自有的、独一的、原初的实体与形式，祂的本质就是爱与智慧；万物都由祂创造。由此可知：祂是出于神性之爱、借着神性智慧造了宇宙万有。所以，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遍在于一切受造物里面，不论整体还是个体。爱不仅给万物以形状，还使万物彼此联结，维持一切成形之物合一的秩序。
【2】世上许多事物都可以作证。比如太阳的热和光，是自然界两大普遍的本原，地上万物都靠热和光才得以存在、得以持续。热对应神性之爱，光对应神性智慧——灵界太阳发出的热，本质是爱；发出的光，本质是智慧。
再拿人的心智来说：意志和理智是心智的两大根基，遍布心智的全部内在。意志承载爱，理智承载智慧；二者来自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，一一对应。
再拿人的身体来说：心脏和肺是身体存活的根本，心跳和呼吸贯通全身。心对应爱，肺对应智慧；这一对应关系，在阿姆斯特丹出版的《圣爱与圣智》一书中已有完整论述。
【3】爱好比新郎和丈夫，生出一切形状，却要借着好比新娘和妻子的智慧才能成就。灵界和自然界，处处都能看到这一点。天使天堂之所以秩序完备、恒久稳固，正是出于神性之爱，并靠神性智慧建立和维持。
若有人离开“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”来解释创世，不明白二者共同构成神性本质，就会丢掉内在的理性，只凭肉眼去崇拜自然，把自然奉为宇宙的创造者，由此生出种种谬论。这类人思路颠倒，他们的推论就像孵出黑暗的蛋，毫无真理可言。他们就像丢了灵魂、背离了理智的人：谈颜色却撇开光，谈树木却抛开种子，谈万物却无视太阳。他们把派生的当成本原，把结果当成原因，本末倒置，让清明的理性陷入昏暗，看见的全是虚妄的幻梦。
二、良善本身与真理本身，分别归属于爱与智慧
38 上帝是良善本身、真理本身；良善属于爱，真理属于智慧。
万物都归于良善与真理，这是人人都承认的；由此正可以看出，万有都由爱与智慧所生。凡从爱发出的，都称为良善——良善本是被感受的存在，爱借它显出自己的愉悦，对人来说就是良善；凡从智慧发出的，则称为真理——智慧无非由许多真理构成，它以光的怡悦触动它的对象，这怡悦一旦被人感知，便是出于良善的真理。因此，爱是一切良善的总汇，智慧是一切真理的总汇；这二者都出自上帝——祂是爱本身，所以是良善本身；是智慧本身，所以是真理本身。正因为如此，教会有两大本质要素，即仁义与信仰；教会的整体和每一部分，都由这二者构成，也必内在于教会的一切分殊之中。原因在于：教会的一切良善都属于仁义，也被称为仁义；教会的一切真理都属于信仰，也被称为信仰。爱的愉悦——也就是仁义的愉悦——使良善成为良善；智慧的怡悦——也就是信仰的怡悦——使真理成为真理。因为愉悦与怡悦，乃是良善与真理的生命；若没有这生命，良善与真理便像没有生命的东西，徒然无果。
【2】然而，爱的愉悦分两类，显似出于智慧的怡悦也分两类：即良善之爱的愉悦与邪恶之爱的愉悦，以及由此而来的真理之信的怡悦与伪谬之信的怡悦。这两类爱的愉悦，在其承载者里面，因被感受，都被称作良善；这两类信的怡悦，因被感知，也都被称作良善。但二者居于理智之中，所以只能以真理相称——尽管彼此截然相反：一种爱的良善其实是真良善，另一种爱的良善其实是邪恶；同理，一种信的真理其实是真真理，另一种信的真理其实是伪谬。
其愉悦本质为良善的爱，如同催生果实、赋予生机的日头之热，滋养沃壤、嘉木与嘉禾；它所到之处，便成乐园，成耶和华的园子，有如迦南之地。其真理的怡悦，如同春日晴光，又如注入水晶宝瓶的明光——瓶中盛着妍丽繁花，一开瓶便芬芳四溢。
而邪恶之爱的愉悦，如同焦枯万物、致人死地的暑热，摧残瘠土、毒木与荆棘蒺藜；它所到之处，便成阿拉伯荒漠，其间只有水蛇与火毒蛇盘踞。其伪谬的怡悦，如同冬日残阳，又如注入皮囊的微光——囊中盛着醋液，蛆虫蠕动，爬虫散发恶臭。
【3】须知：一切良善都借着诸真理成形，也借着诸真理为自己披上形质，从而与其他良善相区分；同族的诸良善又彼此捆束、包裹，进一步与异类相分别。
这般成形之理，从人身的整体与个体即可清楚印证；人的心智之中，也发生同样的秩序——依据在于：心智的一切与身体的一切，存有恒常不变的对应关系。由此可推知：人的心智乃是有机组织而成，其内层由灵性实体构成，外层由自然实体构成，最外则由物质实体构成。
其爱之愉悦为良善的心智，内层由如同天堂的灵性实体所构成；其愉悦为邪恶的心智，内层则由如同地狱的灵性实体所构成。后者的诸般邪恶，借着伪谬捆成束；前者的诸般良善，借着真理捆成束。正因为良善与邪恶各有如此捆束，所以主说，稗子要捆成捆，留着焚烧，一切叫人跌倒的也是如此（太13:30，40-41；约15:6）。
三、上帝作为爱本身与智慧本身是自存的生命本身
39 上帝是爱本身、智慧本身，所以也是生命本身，也就是在自己里面自有的生命。
约翰福音记载：“道与上帝同在，上帝就是道……生命在祂里面，这生命就是人的光”（约1:1、4）。经文所说的“上帝”，指神性之爱；所说的“道”，指神性智慧。就其本体次序而言，神性智慧就是生命，生命就是光；这光发自灵界的太阳，耶和华上帝居于太阳核心。神性之爱孕育生命，恰如火生出光明。火内含两端：灼热与光辉；由灼热散发热，由光辉透出光。神性之爱也含两个本原：其一对应火的灼热，从人内在深处感化意志；其二对应火的光辉，从人内在深处启明理智。人之所以兼具爱与明达，缘由正在于此。
前文已多次说明：灵界的太阳向外流注热与光，热的本质是爱，光的本质是智慧。二者遍入宇宙万有，渗透一切受造物内在；落实于人，则分别流入意志与理智，从内陶养二者。人受造本是承接这双重流入的器皿：意志承载爱，理智容纳智慧。由此可知，人的生命根植于理智，生命的高下全由内在智慧定夺；而意志所蕴藏的爱，则调和、维系整全的生命。
40 约翰福音另有经文记载：“父怎样在自己里面有生命，也照样赐给子在自己里面有生命”（约5:26）。
这经文的深意在于：亘古自有的神性本体，在自身之内具足生命；祂在时间之中所取的人性，也同样在自身之内拥有生命。所谓“在自身中的生命”，乃是独一无对、自性本有的生命，一切天使与人，都仰赖这生命才能存活。人可借自然界太阳所发的光，窥见此理：光本身不可被造，唯有承接光的形器才是受造之物。眼睛便是承接光明的形器，日光流入眼目，方才使人得见万物。生命之理也是如此；前文已经说明，生命就是灵界太阳所放射的光，其本身非受造，恒常向外流注。这光既启明人的理智，也赋予理智真实生命。
由此可知，光、生命、智慧本为一体，智慧不可被造；同理，信仰、真理、仁爱、仁义、良善都不是受造之物，唯有承接这一切的形器才是受造。人的心智、天使的心智，便是这般承载流入的形器。
【2】所以人当谨慎自省，不可自欺，以为自己凭己自有生命、自有智慧，凭己相信、爱人、辨明真理、发愿并践行良善。人若执此妄念，便是把心智从天上抛到尘世，由属灵沦为属世、感官与肉体之态；因其封闭心智高层，遂对一切关乎上帝、天堂与教会之事全然昏昧。那时他对这类事理的思索、推论与言谈，尽属愚妄，身处黑暗之中，却生出虚妄自信，自以为所持便是智慧。
心智高层本是生命真光居所，一旦闭塞，心智低层便全然敞开，只能接纳尘世之光。这光一旦与属天真光隔绝，便是愚昧之光。在这光中，伪谬看似真理，真理反倒如同伪谬；依托伪谬而生的推演宛若智慧，依循真理而生的论断却被视作癫狂。这般人自以为目光如鹰，可洞察万物，其实面对属天智慧之事，所见竟不及蝙蝠身处白日之所见。
四、爱与智慧在上帝之中完全合一
41 爱与智慧在上帝里面完全合一。
教会里凡有真智慧的人都知道：一切仁义的良善都来自上帝；同样，一切智慧与信仰的真理也都出自上帝。人的理性若知道爱与智慧的来源，就能看清这一点确凿无疑——二者的源头是灵界的太阳，耶和华上帝住在它的核心；换句话说，万有都从耶和华上帝而出，经由环绕祂的灵界太阳流入世间。灵界太阳发出的热，本质就是爱；发出的光，本质就是智慧。所以，就像白天一样明显：爱与智慧在源头上本是一体，因此在上帝里面完全合一，因为灵界太阳本是出自上帝的。这一点也可以用自然界的太阳来说明：自然界的太阳纯粹是火，由火性生出热，由火的光辉透出光，热与光在源头上浑然一体。
【2】但二者向外流出时就会分开，这从接受它们的各种载体就能看出来：有的接受热多一些，有的接受光多一些。这种情形在人身上尤其明显：人里面的生命之光（即智慧）和生命之热（即爱）常常彼此分开。原因在于，人必须经历更新与重生；而如果没有生命之光（智慧）教导人该愿意什么、该爱什么，更新和重生就无从实现。但要知道：上帝始终在人里面促成爱与智慧的合一；人若不仰望上帝、不信靠祂，就会一直把二者拆开。
因此，仁义的良善与信仰的真理在人里面结合到什么程度，人就在什么程度上成为上帝的形像，被提升到天堂，与天使同在；反过来，二者在人里面分开到什么程度，人就在什么程度上沦为路西弗和龙的形像，从天堂落到尘世，最后再从尘世坠入地底的地狱。
爱与智慧相合时，人的生命状态就像春天的树：热与光均匀交融，树便发芽、开花、结果；若二者分开，人就像冬天的枯树：热离开了光，枝叶全都凋落，只剩光秃秃的枯干。
【3】如果属灵的热（爱）和属灵的光（智慧）分开，也就是仁义与信仰彼此分开，人就像发酸腐坏的土壤，里面生出虫子；即使长出细弱的灌木，叶子上也爬满蚜虫，最后被啃个精光。因为邪恶之爱的引诱（本质就是贪欲）肆意泛滥，智慧非但不加以约束，反倒去爱它、养它、助长种种私欲。
总之，把爱与智慧、仁义与信仰拆开——而上帝始终要使二者合一——可以用好几个比喻来说：好比从脸上抽掉红润，只剩死灰般的惨白；又好比从血色里褪去白净，整张脸烧得像火把。也好比解除两人之间的婚约，让妻子沦为娼妓、丈夫沦为奸夫；仁义好比丈夫，智慧与信仰好比妻子；二者一旦分开，就生出属灵的淫乱，也就是歪曲真理、玷污良善。
42 此外还要知道：爱与智慧分三个层级，生命也随之分为三个层级；人的心智就是按这些层级建构的，好像分成一层层区域。最高的区域承载最高层级的生命，第二个区域承载次一层级的生命，最末的区域承载最低层级的生命。
人里面的这些区域是按次序打开的：最末的区域，也就是生命在最低层级的地方，从婴儿到孩童时期逐步打开，靠各种知识成形；第二个区域，承载较高层级的生命，从孩童到少年时期打开，靠由知识生出的思考而成熟；最高的区域，容纳最高层级的生命，从少年到青年乃至以后持续打开，靠人对道德真理与属灵真理的内在感知而通达。
还有一点要知道：生命的成全不在于单纯的思考，而在于借着真理之光生出的、对真理的真切感知。由此就能分辨人与人之间生命层次的差别。
有的人一听到真理，马上就能看出它是真的，这类人在灵界以鹰为象征；有的人不能直接感知真理，只能凭外在的表象去推论、佐证，这类人以鸣禽为象征；有的人认定某事是真理，只因为有权威的人这么说，这类人以喜鹊为象征。
另有一类人，既不愿意、也不能体察真理，只能接纳伪谬；原因在于他们处在愚昧之光里，在这种光中，伪谬看起来像确凿的真理，真理却像藏在头顶厚重乌云里的微光，或是一闪即逝的流星，甚至被当成虚假的东西。这类人的思想以猫头鹰为象征，言语以夜枭为象征；其中已经坚持并印证自己伪谬的人，甚至听不得真理。真理一传到耳边，他们就厌恶地把它推开，就像装满胆汁的胃，一阵反胃把食物吐出来一样。
五、神性之爱的本质：爱他人、与人合一、使人得福
43 爱的本质，在于爱自己以外的人，渴望与他们合而为一，并从自己把福乐给他们。
构成上帝本质的有两样：爱与智慧；而构成祂神性之爱本质的有三样：爱自己以外的人，渴望与他们合而为一，从自己把福乐给他们。这三样同时也构成祂智慧的本质，因为爱与智慧在上帝里面浑然一体，前面已经说明；只是爱生出意愿，智慧把事成就。
【2】第一重本质，就是爱自己以外的人，可以从上帝对全人类的慈爱看出来。因着这份大爱，上帝爱一切受造之物，因为万物都是实现祂心意的途径；凡爱目的的，也必爱实现目的的途径。宇宙中一切人和万物都在上帝以外，因为它们都是有限的，而上帝是无限的。上帝的爱遍及一切，既临到好人、良善，也临到恶人、邪恶；既临到天堂的天使与属天的事物，也临到地狱的灵与悖逆之物；既眷顾米迦勒、加百列，也顾念魔鬼、撒但。因为上帝无所不在，从古到今、直到永远都是同一位。正如主所说：“他叫日头照好人，也照歹人；降雨给义人，也给不义的人。”（太5:45）
恶人仍然是恶人、邪恶仍然是邪恶，原因在于承接爱的那一方自己。万物不能照上帝之爱本来的样子去接受它，只能照自己的本性去接受；就像荆棘和蒺藜也受日头的热、天降的雨，却结不出好果子。
【3】神性之爱的第二重本质，就是渴望与他人合一，可以从上帝与天使天堂、与世上的教会、与教会中每一个人，以及与构成人和教会的一切良善与真理的联结看出来。单就爱本身而言，它的本性就是趋向合一的动力。为了实现这一本性，上帝照着自己的形像和样式造人，好让自己能与人结合。神性之爱始终在寻求合一，主的话清楚表明了这一点：祂愿人都合而为一，祂在他们里面，他们也在祂里面，使上帝的爱存在他们心里（约17:21-23，26）。
【4】神性之爱的第三重本质，就是从自己把福乐赐给人，可以从永生这件事看出来。永生就是无穷无尽的完满喜乐、兴盛与平安，上帝把这永生赐给里面接受祂爱的人。上帝既是爱本身，也是至福本身；一切爱都会从里面流露出喜乐，神性之爱所流露的，是永远长存的喜乐、兴盛与平安。上帝借着与万物合一，从自己流出福乐，使天使和离世的人永远享福。
44 神性之爱本来的特质，可以从它遍布各处的气场看出来。这一气场充满整个宇宙，并按各人内在的状态，分别作用在每一个人身上。它在父母身上表现得尤其明显：父母由衷地爱自己以外的儿女，渴望与儿女亲密相连，更甘愿倾尽所有，让儿女得福。
神性之爱的这一气场，不分好坏，一概临到；不仅作用在人身上，也遍及飞禽走兽。母亲生下孩子，心里只盼与孩子紧紧相连，尽心为孩子谋好处；鸟孵出雏鸟，必用翅膀护着它们，衔食喂养，像亲吻一样亲昵。人人都知道，就连龙蛇毒蛇也会爱护自己的后代。
这一普遍的气场，对里面接受上帝之爱的人作用最深——也就是那些信靠上帝、爱人如己的人，他们里面的仁义，正是神性之爱的形像。恶人之间的交情，也会模仿这份爱：朋友相聚，愿意把好东西让给对方，彼此亲吻、拥抱、握手立约，许诺互相扶持。人心里生出的怜悯，以及同类事物彼此靠近、渴望合一的倾向，都源于这一神性气场。
同一神性气场也作用在草木等没有生命的东西上，只是借着自然界太阳的热和光发挥作用。热从外面渗入植物，与它相融，使它发芽、开花、结果；对草木来说，这番生机就等于活物所享的福乐。热之所以有这种造化之功，是因为它对应属灵的热，也就是神性之爱。这份爱的运作，在矿物界的各种事物里也有显现：万物被引向合适的功用，并因这份功用而显出宝贵的价值。
45 从前面对神性之爱本质的说明，反过来看它的对立面，就能看清魔鬼之爱的真相。魔鬼之爱就是自我之爱；它虽然借用“爱”的名义，本质其实是恨。这种爱从不爱自己以外的人，也无意与人合一、给人好处，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。它从人心深处不断生出贪欲：想要辖制所有人，占有所有财物，最终还渴望自己被当作上帝来敬拜。
正因如此，地狱里的灵并不承认独一的上帝，反而把那些凭强权压过众人的奉为神明。按势力范围的大小，地狱里便有等级不同的“神”，有低位、高位之分，也有大小之别。地狱里人人心中都有这种权欲，所以心里常燃着妒恨，敌视自己所侍奉的“神”；而这位掌权者，也对手下众人满怀敌意。掌权者把手下看成卑贱的奴仆，众人来敬拜时，就假意好言相待；对其余的人，则怒火冲天，即便对依附自己的爪牙，心里也藏着怨毒。自我之爱和强盗的心肠没有两样：强盗抢劫时彼此假装亲近、互相亲吻，事后却又起了杀心，想独吞赃物、除掉同伙。
这种自我之爱所生出的种种贪欲，在它所辖制的地狱里，从远处看就显为各种野兽的样子：有的像狐狸、豹子，有的像狼、老虎，也有鳄鱼、毒蛇的模样。他们栖身的荒野遍地乱石和裸露的砾石，中间夹着泥沼，蛙声聒噪不停；简陋的住处上空，哀鸟盘旋，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声。
旧约先知书讲到源于自我之爱的权欲时，所提到的 Ochim、Tziim、Ijim（旷野的凶兽、怪兽、哀嚎的野兽），指的就是这类地狱景象（赛13:21；耶50:39；诗74:14）。
六、神性之爱的三重本质是宇宙创造与维系的根基
46 神性之爱的三重本质，既是宇宙被造出来的根源，也是宇宙一直能维持下去的根基。
细看神性之爱的这三重本质，就能明白：这三者同样是创世的根本原因。
第一重本质，就是爱自己以外的人——这是创世的理由。从宇宙万物就能看出来：宇宙在上帝之外，就像地上世界在太阳之外；这样，上帝就能把自己的大爱向外铺开，在万物里施行这份爱，并由此得着安息。经文也记载，上帝造天地做完之后，就歇了一切的工，并因此设立安息日（创2:2-3）。
第二重本质，就是渴望和别人合而为一——这也是创世的理由。人照着上帝的形像和样式被造，就是证据。所谓形像和样式，意思是：人被造成为承接上帝之爱与智慧的器皿，是能和上帝联合的存在；上帝借着和人联合，也可以和宇宙里一切整体的、个别的东西相融，而万物都是用来达成最终目的的中介。万物是为人造的，《创世记》已经写得很清楚（创1:28-30）。
第三重本质，就是从自己把福乐给别人——这同样是创世的理由。天使天堂正是为此而立的；凡里面接受上帝之爱的人，都可以进天堂。众人一切福乐，只来自上帝。
这三重神性之爱，也是宇宙能一直维持下去的根基。因为维持、保全，就是不断的创造；一直存在，就是不断的存在。神性之爱从古到今、直到永远，本体不变、始终如一。所以祂创世之初怎样，如今在受造万物里还是怎样，永不更改。
47 若能真切领会前面所说的一切，就能看清：宇宙是从最初到最末层层贯通、环环相扣的造物。它里面把目的、原因和结果连成一个分不开的整体。一切爱都内含目的；一切智慧都借中间的缘由推动目的、成就结果；而种种结果，就是功用。由此可推：宇宙这一造物，完全承载着神性之爱、神性智慧和万事功用，所以从本源到末后，脉络连贯、浑然一体。
整个宇宙都由层层递进的功用构成；一切功用都由爱发起，靠智慧生成。凡有真智慧的人，只要在心里先搭好创世的整体图景，再在其中细看万物各自的分别，就能像对镜观看一样明白：万物的分别都适配整体秩序，整体又把万物排布成和谐完备的形相。下面会多方举例，印证这一点。
关于“上帝的本质”的灵界见闻
8# 关于前面的观点，我再补记下面几件可说的事：
从前我曾和两位天使交谈，一位来自东方天堂，一位来自南方天堂。两位天使看见我心里正默想爱与智慧的深层奥秘，便问：“你知道我们灵界里，有以智慧为乐的集会游戏吗？”我答：没听过。天使便说：“这类集会很多。凡因属灵之情爱慕真理的人——也就是因为真理本身是真、因为真理能生出智慧而爱慕真理的人，一听到集会的讯号，就会聚到一起，研讨、辨析理智深处的精微事理。”
说完，两位天使牵起我的手说：“跟我们去，你就可以亲眼看见、亲耳听见；今天集会的讯号已经发出了。”我随二人走过一片平原，来到一座小山；山脚延伸出一道棕榈长廊，直通山顶。我们走进长廊，拾级而上，到了峰顶，看见一片林地；林间起伏的高地天然形成剧场的样子，中央一方平地铺着各色碎石。平地四周按方形排着座椅，一群慕求智慧的人坐在上面；剧场正中放着一张案几，案上封存着一封盖印的文书。
【2】座中的人邀我坐到空位上。我答道：“我是蒙两位天使带到这里，只为观看、听论辩，不便落座。”两位天使便走到中央案前，拆开封印，当众宣读文书里所载的智慧奥秘，交给众人研讨、阐发。这三篇奥秘，是第三层天堂的天使写的，降放在案上。
文书里共有三项论题：
一、人受造所拥有的“上帝的形像”与“上帝的样式”，本义是什么；
二、为什么人初生时不具备任何关乎爱的知识，而飞禽走兽，不论灵钝高下，生来就具足维系自身一切爱欲所需的全部知识；
三、“生命树”、“分别善恶树”各象征什么，吃这两棵树的果子又代表什么。
文末另有附言：“请把三项论题融会贯通，共断一论，誊录在新文书里，放回此案。我们将核验评判；若论断公允持平、合乎天平，在座各位都可领受智慧之赏。”
宣读完毕，两位天使辞别众人，各回所属天堂。
座中的人随即依次研讨、剖明面前的三重奥秘，发言次序由北到西，再到南方，最后是东方。众人先论第一题：人身上“上帝的形像”与“上帝的样式”究竟指什么。
这时有人当众诵读《创世记》经文：“上帝说：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，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……上帝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，乃是照着祂的形像造男造女。”（创1:26-27）“上帝创造人的日子，是照着上帝的样式造他。”（创5:1）
【3】坐在北方的人率先发言：上帝的形像与样式，是上帝吹进人里面的双重生命，也就是意志的生命与理智的生命。经文记着：“耶和华上帝将生气吹在亚当鼻孔里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。”（创2:7）由此可见，对良善的意愿、对真理的理解，一同被吹进人里面，也就是双重灵命灌注在他身上。生命既由上帝赋予，那么形像与样式，便是人里面由爱与智慧、公义与审判所构成的完备本体。
坐在西方的人认同这话，又补充道：亚当起初所得的完备状态，也持续灌注到后世每一个人；只是这份完备存在人里面，如同放进承接的器皿里——人自身做成怎样的器皿，便对应成为怎样程度的上帝之形像与样式。
【4】接着轮到南方座位上的人发言：“上帝的形像与样式本是两重内涵，受造之初在人里面浑然合一。我们借着内在的微光看见：上帝的形像可以被人损毁，上帝的样式却永不磨灭。这件事仿佛隔着栅栏看东西，有经文为证：亚当丧失上帝的形像之后，依旧留存上帝的样式；受咒诅之后经文记载：‘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，能知道善恶。’（创3:22）后世记载亚当，也称他为‘上帝的样式’，而不是‘上帝的形像’（创5:1）。这一层精微的分别，请交给居于东方、身处更高天光之中的同道来阐释：什么是严格意义上的上帝之形像，什么是上帝之样式。”
【5】众人静默片刻，东方座位上的人起身仰望主，再坐下，开口说道：上帝的形像，是人承接上帝的器皿。上帝本是爱本身、智慧本身，所以上帝的形像，就是人在自身之中接纳从上帝而来的爱与智慧。而上帝的样式，是全然的相似与完整的表象，仿佛爱与智慧全然在人里面、全然属于人自己。
“人所能体察到的，只有：自己在爱人、自己拥有智慧，仿佛是自己生出善念、自己分辨真理；然而究其实情，爱与智慧没有一丝一毫出自人自己，全然来自上帝。唯独上帝从本体生出爱、从本体拥有智慧，只因祂是爱本身、智慧本身。这份爱与智慧看似存在人身上、仿佛属于人的表象，就是‘样式’；正因有这份表象，人才能成其为人，得以与上帝联结，享有永生。
由此可知，人之为人的根本，在于人能够自己生出向善的志向、自己分辨真理，同时心里清楚、相信这一切源头在上帝；人若存着这份认知与信靠，上帝就把祂的形像印刻在人里面。倘若人误以为善与真全然出自自己，而不是来自上帝，那就完全不同了。”
【6】话音一落，众人因爱慕真理而生出热忱，接着说道：
“倘若人无法感知爱与智慧仿佛属于自己，又怎么承接、持守、生发这份恩赐呢？倘若没有双向互通的联结根基，人又怎能借着爱与智慧与上帝相合呢？一切联结，都需要彼此呼应的互通；这份互通就是：人仿佛凭着自己爱慕上帝、践行属天的事，内心却深知这一切本源在于上帝。
再者，人若不能与永恒的上帝联结，怎能得享永生？倘若人里面没有‘样式’所带来的这种自主表象，人就不再是人了。”
【7】一番论辩完毕，众人都表示认同，齐声道：“请就此共立定论。”于是众人共拟论断如下：
人是承接上帝的器皿，这器皿就是上帝的形像；上帝本是爱本身与智慧本身，所以人就是爱与智慧的承接器皿——器皿接纳恩赐到什么程度，便成就什么程度的上帝之形像。人之所以具备上帝的样式，是因为自己感知从上帝而来的善与真仿佛属于自己；但人唯有承认爱与智慧、善与真并非源于自己、不属于自己，唯独根植、出自上帝，才能借着这份样式，成为承载上帝的形像。
【8】论完第一题，众人转向第二论题：为什么人初生时不具备任何关乎爱的知识，而飞禽走兽，不论高下，生来就具足自身一切爱欲所需的全部知识。
众人先用许多实例印证此理属实。论到人类：人降生时一无所有，连婚姻之爱的本能认知也全然空白。经多方考察求证，婴儿并非天生就知道吮吸母乳，须由母亲、乳母把他送到乳前才能学会；只有吮吸的动作，是在母腹里反复习得的本能。长大之后，人不知道怎么走路，不懂怎么把气息吐纳成人类的语音，也不像兽类那样，天生就能发出对应情爱、喜怒的声响。
人也没有天生分辨食物的本能，凡伸手碰到的东西，不论干净肮脏，都会放进嘴里。研究者说：若没有别人教导，人全然不知两性相爱的事；少男少女若没有旁人指点，对此一无所知。总而言之，人初生时，肉身和心智如同虫子；若不经后天教导、学习，永远停在粗鄙肉身的层次，无从分辨事理、生发智慧。
【9】接着众人印证：兽类完全相反。地上走兽、空中飞鸟、爬虫游鱼、微小昆虫，自诞生起，就具足维系自身生命之爱所需的一切知识：怎么觅食、怎么筑巢、怎么雌雄繁育、怎么抚育幼崽，一应俱全。
众人追忆在世时所见所闻、典籍所载的许多奇妙例证，一一佐证。那时他们还住在尘世，所见都是真实的活物，不是灵界象征的兽。
等这一事实充分印证之后，众人便潜心探求背后的根源，好解开这一奥秘。众人一致认为：这般分别全然出自神性智慧，为的是使人成就为人、使兽固守为兽；所以人初生时心智虚空，才有圆满成全的余地；兽生来禀赋完备，反而局限自身，永无进阶的可能。
【10】北方座位上的人率先阐发见解：人初生无知，是为了容纳一切知识；倘若生来就被限定一套固有认知，便无法接纳其余事理，终身困在先天禀赋里，也无从把一切认知归于自身的体悟。
众人用比喻说明此理：初生的人，如同未曾播种的沃土，可以接纳一切种子，抽芽结果；兽类则如同早已长满草木的田地，先天种子填满土壤，再容不下其他新种，外来种子反会被原有草木窒死。因此人需要多年成长，这期间如同耕耘田地，可以习得万般事理，心里生出各样善念、真知；兽只需短短数年就长成，一生只能固守先天禀赋，无从教化、无从拓展。
【11】接着西方座位上的人起身论道：人初生不像兽类那样先天具足知识，却禀赋内在的潜能与趋向：与生俱来有认知万物的能力，也有爱慕外物的本心；这份禀赋不止使人能够认知，更能领悟、生发智慧。人心中的趋向极为完备，既能爱慕关乎自身、尘世的事物，也能渴慕属乎上帝与天堂的一切。人降生时，肉身器官虽备，只能借外在感官模糊感知，内在灵性感官尚未苏醒。这样安排，是为了使人循序渐进、逐步成就完整人格：先成属世之人，再进为理性之人，最终成为属灵之人。倘若像兽一样生来就满载固有知识与情欲，这层层进阶就无从实现；先天固化的认知与喜好会束缚灵性成长，唯有纯粹的潜能与趋向，不设任何局限。所以人可在学识、明辨、智慧之中，永世不断臻于完善。
【12】随后南方众人依次阐发己见：人无法从自己里面生出任何知识，一切认知都需从别人那里学来，先天本空无一物。而且没有知识就没有爱；知识与爱相伴相生、不可割裂，如同意志不离理智、情感不离思维、本质不离形质。人从别人领受怎样的知识，与之匹配的爱便同步相伴而生。统摄一切认知的初始之爱，就是求知之心，继而生发领悟之爱、爱慕智慧之心；这几种爱意唯独为人所有，兽类无份，都是由上帝向内流注的。
【13】“我们认同西方同道所言：人先天不承载任何爱欲，因此也无固有知识；仅存爱慕的趋向，借此容纳外来的认知——这份认知并非源自自身，而是经由别人传递。之所以说‘经由别人’，是因为别人也不能自己存有知识，一切本源都在上帝。我们也认同北方同道的比喻：初生的人如同未曾播种的沃土，贵贱各类种子都可以栽种其间。‘人’拉丁名 Homo，本源出自 Humus，意为土地；亚当之名 Adam，也源自 Adama，即泥土，正合此喻。除此以外我们补充：兽类生来就被赋予属世情欲，随之配套对应的本能知识；但它们并非凭借这份知识思索、分辨、生发智慧，只是被内在情欲牵引而行，恰似盲人由狗引路穿行街巷，理智层面全然昏昧。或可更贴切地说，兽类如同梦游的人，仅凭懵懂本能行事，理智长久沉睡。”
【14】最后，东方座位上的人开口论辩：“我们认同诸位弟兄所言：人无一事出自自身，一切认知都由别人中转领受，使人得以知晓、承认：自己的见识、领悟与智慧全数源自上帝。唯有如此，人才能由上帝而生，成为祂的形像与样式。
人之所以为上帝的形像，在于他承认、确信：一切仁义良善、信仰真理，都是领受自上帝，无一分一毫出于自己；人之所以为上帝的样式，是因为内心感知这份爱与智慧仿佛内生自有。人之所以生出‘仿佛属己’的感受，正因先天空白，后天逐步接纳知识，在自身感受中便好似自我生发。上帝特意赋予人这般感知，以此区隔人与兽：人借着这份看似自主的意愿、思索、爱慕、认知、领悟与智慧，收纳学识，升为明辨，再依托万事功用抵达真智慧。由此上帝与人彼此联结，人也主动趋近上帝。若上帝未曾使人初生全然无知，这一切联结便无从谈起。”
【15】一席论辩完毕，众人合议，总结定论如下：
人初生空无知识，是为了容纳一切学识，循序抵达明辨，再由明辨升进智慧；人先天不具定型情欲，是为了借着由明辨而生的事理，接纳万般爱意，由爱人如己进阶至爱慕上帝。人借此与上帝相融，成就人之本体，并得永生。
【16】论完第二题，众人展开文书，研读第三论题：生命树、分别善恶树各象征什么，吃二树之果又有何种寓意。众人恳请东方之人阐释这一层深奥事理，只因东方天使居于火焰般的天光之中，持守源于爱的智慧，而伊甸园本身就是这份智慧的象征，两棵树便安置在园内。东方天使应声作答：“我们乐意剖明此理；但人不能自存分毫恩赐，一切都领受自上帝，所以这论说之源出于祂，只是借我们之口，仿佛由自身道出。”接着说道：
“‘树’象征人，‘树上的果子’象征生命的良善。因此生命树，代表依靠上帝而活的人；爱与智慧、仁义与信仰，也就是良善与真理，构成上帝寓于人中的生命，所以生命树象征里面承载这些属天恩赐的人，并预表永生。《启示录》所载赐人采食的生命树，也是同一寓意（启2:7；22:2、14）。
【17】分别善恶树，则象征执迷于自我生命的人，认定自身存活不靠上帝，全然源于自己；并以为心中的爱与智慧、仁义与信仰，即良善与真理，归属自己而非上帝。人之所以生出这般妄念，是因为思虑、抉择、言语、行事之时，表象上全然自主；人被这表象迷惑，甚至妄图自比神明。正如蛇所言：‘上帝知道，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必开了，你们便如上帝，能知道善恶。’（创3:5）
【18】从那树上‘吃’，寓意接纳并占为己有；从生命树上‘吃’，是接纳永生；从善恶知识树上‘吃’，是自取定罪。‘蛇’指代魔鬼，对应自我之爱、倚仗私智的骄傲，这股私欲就是分别善恶树的根源。深陷这份骄傲私欲之中的人，自身就是这棵树。世人常有一大谬误，以为亚当凭自身生发智慧、自行行善便是完满状态。其实亚当正因这份‘一切出自自己’的执念承受咒诅，这正是采食分别善恶树之果的属灵含义；他由此脱离原本的完备光景。亚当初始的完满，源自确信智慧与良善全然来自上帝、不属自己，就是采食生命树之果的象征。唯独道成肉身的主，智慧与良善全然出自自身；神性本体自降生便内在于祂、归属于祂，因此祂凭己身成就救赎，作世人的拯救者。”
【19】众人依此共立论断：
生命树、善恶知识树，以及采食二树之果的寓意是：上帝寓于人身，就是人的生命，人因此拥有天堂与永生；若人妄信生命源于自己而非上帝，便堕入地狱、承受永死，即定罪。
【20】此后众人回望天使遗留的文书，文末吩咐：将三项论题融会，共作总判。众人梳理三篇论辩，见三者脉络连贯、次第相生，遂拟定总论断：
人受造，是为领受来自上帝的爱与智慧；但上帝使人在一切表象中感知这份恩赐仿佛内生自有，为成就彼此接纳、相融合一。因此人先天不具定型之爱，也无固有学识，更无凭自己生发爱与智慧的本能。人若将一切良善、一切真理归于上帝，便是活人；若尽数归于自己，便是死人。
众人将这番定论誊录新文书，安放案上。转瞬之间，天使驾洁白云团显现，携文书升天。天上天使读完文书，座中众人听见从天而来的声音连道：甚好，甚好，甚好。
不多时，一位天使凌空降临，身生四翼：双足旁各生一翼，两鬓侧亦各垂一翼，手中捧着各样奖赏。他降落平地，将蛋白色长袍赐予北方论辩者；朱红长袍赐予西方论辩者；为南方之人献上礼冠，冠沿镶金珠束带，冠侧雕琢花形钻石；又将嵌有红宝石、蓝宝石的桂冠赠予东方之人。众人身披赏赐，满心喜乐，散去，结束这场以智慧为乐的灵界集会。
第五节 论上帝的全能、全知和全在
48 （缺）
49 前面已经详细讲过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，并说明二者共同构成神性的本质。现在接着讲上帝的全能、全知与全在。这三大属性都从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流溢而出。道理就像尘世太阳的能力和遍在，靠着热与光存续在世间，贯通万有的整体和每一个细小的分别。
灵界太阳的核心就是耶和华上帝；这太阳所流出的热，本体是神性之爱；所发出的光，本体是神性智慧。由此可知：正如无限、广大、永恒归属于神性的存在，全能、全知、全在则全然归属于神性的本质。
然而世人历来未能透彻领会神性本质的这三大普遍属性，根本原因是不明白它们运作的根本路径——也就是秩序的法则。因此，本节将用清晰条目一层层说明，把其中的奥义讲明白，具体纲目如下：
一、由神性之爱生发的神性智慧，自带全能、全知、全在三大属性。
二、人若不认识秩序的本质，就无从认识上帝的全能、全知与全在；也不能知道：上帝就是秩序本身，祂在创世的时候，把秩序引入宇宙万有，遍及整体和一切细节。
三、上帝的全能运行在宇宙之中，也运行在宇宙所有事物及其每一细节之中，并全然按照上帝自身秩序的法则推展运作。
四、上帝全然全知：凡顺着秩序而生的万事万物，直到最细微的分别，祂都全然觉知、彻见、洞悉；同时祂也明察一切违背秩序所发生的事。
五、上帝在祂的神性秩序之中，从最初到最末之物全然全在。
六、人受造为神性秩序的形式。
七、人按神性秩序生活到什么程度，就靠神性全能得同等抵御邪恶与伪谬的力量；靠神性全知得同等关乎良善与真理的智慧；也靠神性全在安居于上帝之中，达到相应境界。
以下逐条展开，逐一说明各要点。
一、神性之爱的智慧具有全能、全知与全在
50 由神性之爱生发的神性智慧，自带全能、全知、全在三大属性。
全能、全知、全在这三大属性，本来就在神性之爱所生发的神性智慧里面；并不是神性之爱靠着、借着神性智慧，才得到这三大属性。这是来自天堂的深层奥秘，向来没有向世人的理性显明过。因为世人始终不知道爱的本体是什么，也不明白智慧的本质要义，更看不清二者彼此进入、互相融合、一同存在的内在联结。
这一神圣联结的秩序是这样的：神性之爱带着它全部的本质和细微分别，完全流入神性智慧，住在智慧里面。就像君王住在自己的国度，也像主人坐镇在自己的家宅；爱把一切公义治理的权柄，全都交托给智慧的判断。追根究底，公义属于爱，判断属于智慧，因此神性之爱把自己一切治理的功用，全都交付给从它里面发出的神性智慧。
这一层奥秘的完整意思，后面会一步步讲清楚。现在先立下这条核心准则，作为全篇立论的根基：上帝之所以全然全能、全知、全在，是凭着祂爱中的智慧，也凭着祂智慧中的爱。
这一真理也可由《约翰福音》经文佐证：
“太初有道，道与上帝同在，上帝就是道。万物都是借着他造的；凡被造的，没有一样不是借着他造的。生命在他里头，这生命就是人的光。世界也是借着他造的。道成了肉身。”（约1:1，3，4，10，14）
经文中所说的“道”，就是神性真理，也等同于神性智慧，二者本体是一，本质相同。因此经文又称它为生命与光；究其本质，属天的生命与属天的光，除了神性智慧，再没有别的来源，也没有别的本体。
51 圣言里，公义指神性之爱，公平（和合本有时译成“审判”“判语”）指神性智慧。下面列出多处经文，足以证明：上帝治理世间万有的一切，都是借着这二者做成的。经文如下：
“公义和公平是你宝座的根基。”（诗89:14）
“夸口的却因他有聪明，认识我是耶和华，又知道我喜悦在世上施行慈爱、公平和公义，以此夸口。”（耶9:24）
“耶和华被尊崇，因他居在高处；他以公平公义充满锡安。”（赛33:5）
“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，使公义如江河滔滔。”（摩5:24）
“你的公义好像高山；你的判断如同深渊。”（诗36:6）
“他要使你的公义如光发出，使你的公平明如正午。”（诗37:6）
“他要按公义审判你的民，按公平审判你的困苦人。”（诗72:2）
“我学了你公义的判语，就要以正直的心称谢你。……我因你公义的典章一天七次赞美你。”（诗119:7，164）
“我必聘你永远归我为妻，以仁义、公平、慈爱、怜悯聘你归我。”（何2:19）
“锡安必因公平得蒙救赎；其中归正的人必因公义得蒙救赎。”（赛1:27）
“他必在大卫的宝座上治理他的国，以公平公义使国坚定稳固。”（赛9:7）
“我要给大卫兴起一个公义的苗裔；他必掌王权，行事有智慧，在地上施行公平和公义。”（耶23:5，33:15）
圣言别处也多处吩咐人当施行公义、持守公平，相关经文出处如下：（赛1:21，5:16，58:2；耶4:2，22:3，13，15；结18:5，33:14，16，19；摩6:12；弥7:9；申33:21，16:8，10，11）
二、认识神性秩序，才知道上帝全能、全知与全在
52 人若不认识秩序的本质，就没法认识上帝的全能、全知与全在；也不能知道：上帝就是秩序本身，祂在创世的时候，把秩序带进宇宙万有，遍及整体和每一个细节。
世人因为不明白上帝创造宇宙、并造出万物及每一细小分别所依循的神性秩序，心里就生出许多虚妄的错见；这类观念又借着教会改革者的偏差认识，流进教会里。这类谬论有多少、有多悖理，等后面一条条列出来，自然就清楚了。
现在先给一个总括的定义，说明秩序是什么意思：
秩序，就是构成完整形式的一切分别、实体与存有，它们怎样排列、怎样界定、怎样运行所遵循的内在法则；由这样的法则，生出相应的生命境况。境况的完满，是智慧靠着内在的爱做成的；境况的残缺败坏，则是放纵私欲、理性昏昧造成的。
定义里提到实体、形式和境况这三样。凡说到实体，也一定包括它的形式；一切实体本来都自有形状，形状的内在特质就是它的境况，而境况或完满、或残缺，全由秩序决定。
以上所说多半比较抽象，文意不免有点难懂；但这种难懂，后面会借着具体的例子完全消散，借例子一层层说明，使这个道理清楚可见。
53 上帝之所以是秩序本身，根源在于祂是实体本身与形式本身。
祂是绝对实体：凡一直存在、不停歇的一切存有，都由祂发源，并持续从祂领受实存。祂是绝对形式：一切实体的内在质性，都由祂生发，并持续从祂而出；须知万物的质性只能靠形式才能显现，再没有别的来源。
上帝是自有的、独一的、最初的实体，也是自有的、独一的、最初的形式；祂同时是爱本身、独一的源爱，也是智慧本身、独一的源智。且智慧由爱生发、构筑一切形式，形式的境况与内在质性，都按它里面所含的秩序而定。由此可证：上帝就是秩序本身。
据此也可推知：上帝从祂内在本体，把秩序灌注进宇宙万有，遍及全体造物与每一个细小分别；祂所赋予的乃是至纯至全的完善秩序，正如《创世记》所载，祂所造之物尽皆美好。邪恶与地狱乃是创世完成之后才滋生的，此理留待对应章节详加说明。
下面将转论更贴近理性、易于明白，且能柔和触动灵魂的事理。
54 宇宙赖以受造、得以安顿的神性秩序，内涵很繁复，不分层讲清楚就说不明白；后面专论创造的章节，会勾出它的整体纲要。
要记住：宇宙万有连同一切细小分别，都各按自己专属的秩序受造，才能一直存在；从创世之初就是这样，好让万物汇入宇宙的总秩序里。因为一切个体分殊的专属秩序，只有寓在普遍的总秩序中才能存续，由此联结起来，共成完整的大全。
现在举几个例子说明这个道理：人自有专属的秩序，人身里一切构成也各安其位：头、身子各有秩序；心、肺、肝、胰、胃等脏腑各守其序；周身肌肉等运动器官，以及眼、耳、舌等感知器官，也各循自己的秩序。乃至周身每一支微动脉、每一缕细纤维，无不在自有的秩序之中；万千细微构造与人身整体相融联结，彼此相契，共成完整的人身。
天地间其余造物也都循这个定则，略举几类就能印证：地上走兽、空中飞鸟、海中游鱼、各类爬行生物、一切虫豸直到最微小的蟑螂；各样树木、灌木藤株与田间菜蔬；世间石块、各类矿物，乃至大地每一粒微尘——凡此种种，都各按专属秩序受造而成。
55 但凡帝国、邦国、封邑、共和城邦、城邑与家庭，若没有律法立规矩，就没法稳固存续；律法就是它的内在秩序，并构筑治理的形。一切共同体中，公义律法居首位，政法条例居次，经济规制居末。拿人身作比方：公义律法如同人头，政法条例如同身子，经济规制如同外衣，因此经济规制也可像衣物一样更换调整。
上帝所立教会秩序，要义有二：上帝当居于教会万事万物与每一细小分别之中；邻舍则是秩序施行的对象。这秩序的律法与圣言的真理等量：关乎上帝的律法是教会的头，关乎邻舍的律法是教会的身子，礼仪规条则是教会的外衣。若没有礼仪围护，头与身子就失了秩序，好比人身脱去衣衫，直面酷暑严寒；也像圣殿拆去墙壁屋顶，内殿、祭坛、讲坛全都露天，任由各种侵害。
三、上帝的全能依神性秩序遍行万有
56 上帝的全能运行在宇宙之中，也运行在宇宙所有事物及其每一细节之中，并全然按照祂自身秩序的法则推展运作。
上帝是全然全能的，因为万物的行动能力都取自祂，唯独祂凭自身自有作为的权能。祂的权能与祂的意愿浑然为一；又因祂只意愿良善，所以祂只能施行美善的事。在灵界之中，没有人能违逆自己的意愿行事，此理源自神性本体：上帝的权能与意愿本无分别。
上帝就是良善本身，因此祂施行良善的时候，恒常住在自己里面，无从离弃己性。由此可知，祂的全能只在良善延展的范畴内运作，这范畴无限无垠：从最内在的本源充盈宇宙万有及一切细小分别，从内治理外在受造物；受造物契合神性秩序的程度越深，神性治理的作用便越完全。即便受造物背离秩序，祂依旧持守扶持，竭尽引领之功，使之回归契合普遍秩序的正轨；上帝以全能临在于此普遍秩序之内，并依此施行一切作为。
倘若引领终不能成就，此类存在便被排拒于神性本体之外；纵然如此，祂依旧从至深处维系其存有。由此可确证：神性全能绝不会自本体向外触碰邪恶，也不会主动驱动邪恶；邪恶乃是受造物自行转离上帝所致，故全然与祂隔绝，终被归入地狱。地狱与上帝同在的天堂之间，隔有不可逾越的深渊。
由此足见诸多观念何其虚妄：有人臆想、深信乃至教导，称上帝能定人罪、咒诅世人、将人掷入地狱、预定灵魂永死、施行报复、生发忿怒、施加刑罚。实则祂连转离人、以严厉的面相向人都不可能，此类行径全然悖逆祂的本质，悖逆神性本质，便是悖逆祂自身。
57 今日教会盛行一种谬误观念：世人将神性全能类比为世间君王不受约束的绝对权柄，认为上帝可单凭一己意愿随心所欲行事，随意赦免或定罪任何人，能使罪人成为无辜之人，宣告不信者为忠信之人，提拔不配、无功之人凌驾于有德有功者之上；甚至能借各样名目夺取属祂子民的财物，判人死刑，诸如此类臆想层出不穷。
此种关于神性全能的愚妄认知、信念与说教，已使无数虚假论调、悖谬见解与虚妄幻想涌入教会，其数量繁多，等同于教会信仰之中一切细碎分支、衍生歧见；此类谬论还会持续滋生，多到如同大湖之水可灌满无数水罐，又似阿拉伯旷野中万千蛇类自洞穴爬出，在日光之下肆意游走。
究其根源，不过依托“全能”与“信仰”二词，便可在民众之间散播各类臆测、虚谈与荒唐说辞，数量多到凡肉身感官所能触及的一切物象。只因持此见解者将理性全然摒除；理性一旦遭舍弃，人的思绪又何异于头顶飞禽浅陋的觉知？
人之所以超越走兽，内在所禀赋的属灵性又将置于何处？这般观念滋生的心思，便如同兽栏之中污浊臭气，只适配栏内野兽，人若沉溺其中，便与禽兽无别。
倘若神性全能行善与行恶的趋向不分轻重、等同并行，上帝与魔鬼之间又有何种分野？二者之别，不过如同两位君主：其一既是君王亦是暴君，另一仅是权能受限的暴虐者，不配称作君王；又好比一位牧人被容许同时扮演绵羊与豹兽，另一位牧人却不被允许如此行事，其间仅有这般浅薄差异。
无人不知良善与邪恶本是全然对立；倘若上帝凭其神性全能，既能意愿良善，亦能意愿邪恶，并随其意愿付诸施行，祂反倒将全然一无所能，如此连普通权能都不具备，更遑论全能。
此理可借譬喻明晓：两组轮轴反向相互掣肘，两相对冲之下，两轮终将停滞不动；又如舟船逆流而上，若无锚固定，便会被激流卷走、归于倾覆；再如人心中存有两份彼此对立的意志，其一发动之时，另一必然沉寂；倘若二者同时催动，癫狂昏乱便会侵占人心。
58 若依今世通行之见，将神性全能视作可同等行善、亦可随意行恶的无拘权能，则于上帝而言，岂非轻而易举便能将全地狱升举入天堂，使撒旦与众魔鬼化为天使；又能于尘世瞬息洁净一切不敬虔之人，除去罪污、更新其生命、使之成圣重生，将愤怒之子转为恩典之子，亦即称义？这一切仅需将圣子之义归予、归算于人即可成就。
然而上帝凭其神性全能不能如此行事，此举悖逆祂立于宇宙之中的神性秩序法则，亦违背赋予各人内在的秩序定则；此类法则要求施受双方彼此交融联结，本书后文将详述此理。
此种对神性全能的愚妄认知，自然推导出如下谬论：上帝可随意将如山羊般悖逆之人转化为绵羊般良善之人，随心自祂左边移至右边；能将恶龙之灵改换为米迦勒麾下天使；亦可赐予心智如鼹鼠般昏昧之人鹰隼般明锐的洞察；简言之，把心性如夜枭之人化作如白鸽般纯良之人。
上帝无法施行这些事，因其违背神性秩序之法则，纵使祂心中恒常愿意、且持续竭力引领世人归向良善。
倘若祂真能如此，便不会容许亚当听从蛇的引诱，摘取分别善恶树的果子送入口中；不会容许该隐杀害兄弟、大卫数点百姓、所罗门为偶像建造庙宇，也不会任凭犹大与以色列诸王屡次亵渎圣殿。更进一步，若可行此转化，祂必借着圣子的救赎毫无遗漏拯救全人类，并彻底根除整个地狱。
古时外邦人亦将此种无分善恶、随意改换本性的全能归于男女诸神，由此滋生各类神话传说：丢卡利翁与皮拉向后抛掷石头，石头化为世人；阿波罗将达芙妮化作月桂树；狄安娜把猎人变为麋鹿；另有女神将帕尔纳索斯山少女化为喜鹊。
今人对神性全能的信奉与此类神话如出一辙，诸多狂热臆想、衍生异端借此传入世间一切存有宗教之地。
四、上帝全知万有，洞悉顺逆秩序的一切细节
59 上帝全然全知：凡顺着秩序而生的万事万物，直到最细微的分别，祂都全然觉知、彻见、洞悉；同时祂也明察一切违背秩序所发生的事。
上帝全然全知，能够觉知、看见并洞悉万有一切，根源在于祂是智慧本身，也是光本身；智慧本体可觉知万物，光之本体能彻照万有。
前面已经说明上帝就是智慧本身；祂又是光本身，是因为祂乃是天使天堂的灵界太阳，这太阳照亮众天使与世人的理智。正如肉眼依靠自然界太阳的光线才能看见东西，人的理智也由灵界太阳的光照亮；理智不单蒙受光照，更会依照人接纳此光之爱的程度充盈分辨之力，因为这光的本体就是神性智慧。
所以《诗篇》有言：“上帝住在不能靠近的光中。”（诗104:2；参提前6:16）《启示录》也记载：“新耶路撒冷无需灯火，因主上帝光照其中。”（启21:23）约翰福音又记：“道与上帝同在，道就是上帝；这道是光，照亮一切来到世间之人。”（约1:1，9）
经文所说的“道”，就是神性智慧。由此可知，天使拥有多少智慧，便蒙受何等明亮的光；圣言之中凡提到“光”的地方，所指的都是智慧。
60 上帝之所以能够觉知、看见并洞悉一切顺着秩序发生的事，直到最细微的分别，是因为神性秩序乃是由至微的个别存有所构成的普遍整体。一切个别事物汇聚归一，便称为普遍；正如一切特殊事物彼此联结，便称为共同体。
普遍整体与其内含的至微个别事物，彼此贯通相连、浑然为一；整体之中，没有任何一处能够单独被触动、被影响，而不将感应传递至其余所有部分。
宇宙秩序本具这般贯通合一的特质，因此受造万物之中，都存有相似的法则。这一真理，可借世间可见的物象来比方说明。
人体整体之中，既有共通的整体性构造，也有专属的特殊性构造；整体性构造包容、统摄一切特殊构造，并借着严密的联结彼此调和，使各部分互为依存、浑然一体。究其根源，乃是有一种共通的包覆体系环绕全身每一个肢体，且深入渗透至各个细微部分，使身体各部在一切功用、运作之中协同合一。
譬如，每一块肌肉的包膜都会深入每一根运动纤维，将其全然包覆；肝、胰、脾脏的包膜，也渗透其内部一切构造；肺部的包膜，即胸膜，深入肺腑内层；心包则包裹、渗透心脏的一切细微结构。简言之，腹膜也借着机体吻合之处，与所有内脏的包膜贯通相连。
大脑的脑膜也是如此：脑膜延伸出纤细丝缕，渗入下方一切腺体，再经由腺体通达所有身体纤维，最终凭借纤维贯通整副身体的每一处。正因如此，头部借着大脑，统管身体一切从属部分及其所有细微功用。
列举这些可见的人体构造例证，是为了使人透过有形之物，领会无形的属天真理：上帝如何顺着神性秩序，全然觉知、彻见、洞悉世间万事万物，直到最细微的分别。
61 上帝从一切合乎秩序的事物之中，觉知、洞悉并彻见所有违背秩序所发生的事，直到其最细微的分别。究其根源，上帝并不把人保守在恶中，而是约束、阻拦人陷入邪恶；祂绝不引导人趋向罪恶，反倒持续与邪恶争战、对立。
邪恶与伪谬恒常对上帝的良善与真理发动反抗、抵触、抵挡与反向作用，就是持续敌对祂的本体自身；上帝正是从这种不息的对抗与逆反之中，全然洞悉邪恶的数量、性质与一切细节。
这一切都源于上帝在其神性秩序万有及一切细小分别中的全然全在，同时源于祂对秩序之中万事万物的全然全知。
此理可借类比说明：人的耳朵若处在和谐顺遂的音调之中，一旦不和谐、不协调的声响介入，便能精准察觉其差异的程度与特质；人的感官若安适愉悦，苦楚不快闯入之时，也能清晰分辨；人的眼目若观赏美好景致，丑陋之物浮现其旁，便会立刻察觉区别。正因如此，画家常将丑陋容貌置于俊美容貌之侧，用以对比映衬。
良善与真理也是同理：当邪恶、伪谬与之相悖反抗时，邪恶与伪谬便会在善与真的映衬下全然显明、被清晰洞悉。凡居于良善之中者，都能觉知邪恶；凡持守真理之中者，都能看透伪谬。其根本缘由在于：良善居于天堂的温热之中，真理居于天堂的光亮之中；而邪恶居于地狱的寒凉之中，伪谬居于地狱的幽暗之中。
这一点可由灵界的事实佐证：天堂的天使能够清晰看见地狱中发生的一切事，以及其中各类怪异可怖的景象；反观地狱灵，却丝毫无法望见天堂的光景，甚至不能看见天使，如同盲人视物，又如同人眼望向空无一物的虚空清气，一无所见。
那些凭借智慧、使理智居于属天光亮中的人，如同正午立于山巅之人，能够清晰俯瞰下方一切事物；而身处更高神性光亮中的人，相较之下，如同借望远器具观览周遭与低处万物，诸事历历在目、清晰分明。
反观那些因固守虚假、陷在地狱愚昧幽暗之中的人，如同夜间立于同一山巅、手持灯火之人，仅能看见近处之物，所见形体模糊不清、色彩纷乱混杂。
倘若人身处真理的光亮之中，却依旧活在罪恶里，当他沉浸于恶欲的欢愉之时，起初对真理的看见，如同蝙蝠望见园中悬挂的布幔，盲目奔赴，误以为是避难之所；久而久之，其心智如同夜鸱，终至如同猫头鹰一般，彻底沉溺幽暗、远离光明。
此时的人，如同附着在烟囱煤灰中的清扫工人，深陷漆黑污浊；举目向上，只能透过缭绕烟雾模糊望见天堂；垂目向下，却清晰看见生出烟雾的炉火，就是罪恶的本源。
62 必须谨记：对对立之物的觉知，与对关联之物的觉知全然不同。对立之物居于外部，持续抵挡内在之物。
对立之势由此而生：当一类存有彻底止息其本然性状，另一类事物便随之兴起，且带着抗拒前者的力量运行，好比两轮反向掣肘、两河逆向冲击。
至于关联之物，乃是诸多品类各异的存在被安置于同一秩序之中，彼此适配、调和相融；如同王后胸饰绶带上色彩纷呈的宝石，又似花环里各色鲜花，共同造就眼目可见的美好。
故而每一组对立范畴之内，皆自有其关联之物：良善与邪恶之中各有配套关联，真理与伪谬之中亦是如此，天堂与地狱之内同样俱存。只是地狱里一切关联之物，全数与天堂中的关联之物两两相对。
上帝居于神性秩序之中，由此觉知、彻见并洞悉天堂一切关联之物；也凭此觉知、彻见地狱内所有与之对立的关联之物，前文已有推演。由此显明：上帝在地狱之中同样全然全知，一如祂在天堂；在世间众人身上亦是如此。
祂居于自身所是的良善与真理之中，由此觉知、彻见并洞悉世人的邪恶与伪谬；这良善与真理，究其本体便是祂自身。正如圣言所载：
“我若升到天上，你在那里；我若在阴间下榻，你也在那里。”（诗139:8）
别处又记：“他们虽然挖透阴间，我的手必取出他们来。”（摩9:2）
五、上帝在神性秩序中全在于始末万有
63 上帝在祂的神性秩序之中，从最初到最末之物全然全在。
上帝从神性秩序的最初直到末后万物全然全在，这全在是靠灵界太阳所流出的热与光成就的，上帝住在这灵界太阳的中心。秩序借这太阳被造立，热与光由太阳向外发散，贯穿整个宇宙，遍及一切最初之物直到末后之物；二者生出生命，就是人和一切动物里面的生命，也生出植物性生机，也就是地上一切嫩芽里面的生命本源。
热与光流入万有及其每一处细小分别，使一切存有都按受造之初植入其内的神性秩序存活、生长。
上帝并没有空间延展的形体，却充满宇宙间一切具有延展的存有，由此祂全然全在。上帝居于一切空间之内，却不受空间局限；存于一切时间之中，却不受时间束缚。因此，论本体与秩序而言，整个宇宙都是上帝的充盈，前面已经说明。
明白这一点，就知道上帝借全然全在觉知万有，借全然全知预备万事，借神性全能推行一切作为。
由此显明：全然全在、全然全知与神性全能浑然一体；换句话说，一者必然涵摄另一者，三者不可分割。
64 神性全在之理，可借灵界中天使与灵奇特的临在光景来说明。灵界本没有真实空间，只有空间的表象；一位天使或灵只要进入与对方相似的爱之情感，并由此生出相合的思维，便能瞬间出现在对方面前——正是爱之情感与对应思维，造出灵界之中空间的表象。
灵界的一切居民都有这种临在之能，这件事对我已经显明：我曾亲眼看见非洲人和印度人近在眼前，他们在物质大地之上虽相隔数千里；我甚至能出现在本星系诸行星的居民面前，也能临在于太阳系以外其他星系行星上的居民那里。
正因这种临在并不靠固定处所，只靠处所的表象，我得以与众使徒交谈，也与离世的教宗、帝王、君主对话；又与当代教会改革者路德、加尔文、梅兰希顿交谈，也见过许多来自遥远地域的灵。
倘若天使与灵尚且拥有这般不受地域束缚的临在，那无限的神性充满整个宇宙，其全然全在又当何等圆满？
天使与灵能有这种临在，根源在于一切爱之情感，以及由情感而生的理智思维，都是居于空间之内、却不受空间局限，存于时间之中、却超越时间束缚。人思念远在印度的弟兄、亲眷或友人，那人便仿佛立于眼前；同样，追忆之时，心中也会生出对他们的眷恋之情。
借这些人人都能体会的经历，便可在某种程度上领会神性全在；人的思绪也是同理：当人回想旅途各处所见之物，心灵便仿佛临在于那些景象之中。
就连肉身肉眼的视觉，也效仿这种临在的特性：眼睛本无法辨识距离远近，唯有依靠中间介质，方能丈量相隔的尺度。若无中间介质显明太阳的遥远，太阳看上去便近在眼前，甚至仿佛居于眼眸之内；光学典籍的作者，也在书中证实此理属实。
人有双重视觉，一为理智之视，一为肉身之视，二者都具备这种内在临在之能，因人的灵借肉眼视物；一切走兽却无这般能力，它们不具备属灵的内在视觉。
由以上诸事便可确知：上帝从神性秩序的最初之物直到末后万物全然全在。至于祂也全然全在于地狱之中，前一节已经说明。
六、人受造为神性秩序的形式
65 人受造为神性秩序的形式
人之所以受造为神性秩序的形式，是因为人是按照上帝的形像与样式造的；上帝自身就是秩序，所以人也是按照秩序的形像与样式造的。
秩序的产生与持存，靠的是两端，就是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；人被造为承接这二者的器皿。所以人是按照一套秩序成型的，这秩序正是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运转整个宇宙的法度，也是二者在天使天堂之中施行作为的根本准则。完整的天使天堂，就是完备圆满的神性秩序之形式；在上帝面前，全天堂宛如一位全然完备的人。天堂与人之间有全然的对应关系：天堂之中任何天使群体，无不对应人体某一肢体、脏腑与器官。
所以在天堂里，天使称各类群体居于肝脏辖区、胰脏辖区、脾脏辖区、胃腑辖区，或是眼、耳、舌所对应的辖区，其余人体各部也都如此；众天使也自知，自己栖身于人体哪一部分所对应的属天境域。
这件事我曾亲眼看见，一点不假：我亲见数千天使汇聚而成的群体，整体显化为完整之人的形貌。由此可以看出，全天堂合而为上帝之形像，而上帝的形像，就是完备无缺的神性秩序之形式。
66 须知凡从灵界太阳发出的一切——耶和华上帝就住在这太阳的中心——都与人的形态相关；所以灵界内一切存有，都一同趋向人的形式，并在其至内层保持这一形式。
所以在灵界中映入眼帘的诸般物象，无不是人的表象。世间各类动物在那里全都显现，这些动物都对应天使各样爱之情感，以及由情感生发的思维的相似形相；林间林木、园囿花草、青葱原野也是同样的道理。我得以辨明每一物象各自表征何种内在情感。
奇妙的是，当天使至深的内在视觉开启，便能在诸般物象之中识见自身的形像。因为人的本体就是他自己的爱，以及由爱而生的思维；人内里诸般情感、以及由情感而生的思维纷繁复杂，一部分对应此类动物的内在性情，另一部分对应彼类动物的内在性情，所以他们内在情感的形相便向外显现。
有关这些事理，后文论述创造的篇章将有更为详尽的阐发。
由此也可以看出一条真理：创造的终极目标，是从人类之中成就天使天堂；所以创造的目标就是人，使上帝得以居于人内，如同安处于专属于祂的接纳器皿之中。正因如此，人才受造为神性秩序的形式。
67 上帝在创造之先，就是爱本身与智慧本身；这二者始终存于促成功用的趋向之中。倘若爱与智慧不落实于功用，便只是虚空飘游的理相；若不投入功用之中，终将消散无存。
爱与智慧二者若脱离作为第三者的功用，好比飞鸟翱翔于无垠汪洋之上，终会因力竭坠落、沉没海中。
由此可以看出，宇宙由上帝创造，正是为使各样功用得以实存；所以宇宙也可称作功用的舞台。又因人是创造的首要目标，就可知万有及其一切细微的分殊都是为人造的；秩序之中所有存有与细节，全都汇集、凝聚于人之内，使上帝能够借着人施行首要功用。
爱与智慧若无第三者——功用，好比灵界太阳的热与光：热与光若不作用于人、动物与植物，便是空洞虚无；唯有流入各类受造物之中并在其内运行，才能成为真实存有。
另有三样事物依序递进：目的、原因与结果。学界皆知，目的若不指向动力因，便无实体可言；目的与动力因若不能生出结果，同样不具备实存性。目的与原因虽能在心智中抽象思索，其存在终究是为达成某一结果，这结果是目的所期许、由原因促成的。
爱、智慧与功用也是同理：功用是爱所期许、借智慧这一原因所产出的事物。当功用实现之时，爱与智慧便拥有真实的存有，在功用之中为自己设立居所与本位，如同安居于自家之内，得享安息。
人也是如此：当人践行功用之时，上帝的爱与智慧便居于其内。为使人能够践行属上帝的功用，人被造为上帝的形像与样式，也就是神性秩序的形式。
七、依秩序生活者，按程度领受神性三全之功效
68 人依神性秩序生活到什么程度，便借着神性全能得着同等程度抵御邪恶与伪谬的力量；借着神性全知得着同等程度关乎良善与真理的智慧；也借着神性全在安居于上帝之中，达到相应的境界。
人依神性秩序生活到什么程度，便借着神性全能拥有同等程度抵御邪恶与伪谬的力量，因为唯独上帝才能抵挡一切邪恶，以及由邪恶衍生而出的伪谬。一切邪恶，以及依附邪恶而生的伪谬，都发源于地狱；这些事物在地狱之中凝结为一体，正如一切良善，以及由良善生发的真理，在天使天堂之中合而为一。
前面已经说过，完整的天使天堂立于上帝面前，宛若一位全然完备的人；与之相对，全体地狱则形如一头狰狞巨兽。所以，凡是对抗任一邪恶及其附属的伪谬，便是与这巨兽般的地狱整体相争；这件事唯独上帝能够成就，因为祂自有全然的全能。
由此可见，人若不就近全能的上帝，单凭一己之力抵挡邪恶与伪谬，力量微弱到无以复加：好比小鱼抗衡汪洋、跳蚤对峙巨鲸、微尘抵御崩塌的山岳；力量的悬殊，更甚于蝗虫对抗大象、飞蝇对峙骆驼。
况且人本自降生便植根于邪恶之中，邪恶无从反抗自身，所以人抵御邪恶与伪谬的本有力量，原本就更为微薄。
综上可知，人若不循神性秩序度日——也就是不承认上帝、不承认祂的全能，不倚靠这份全能所赐予、用以抵御地狱的护佑；同时自身也不与内里潜藏的邪恶相争，内外二者同属秩序所定的要求——终将被抛掷入地狱、沉沦其间，在地狱之中接连受各样邪恶驱使，如同海面孤舟任由狂风暴雨肆意摆布。
69 人依神性秩序生活到什么程度，便借着神性全知拥有同等程度关乎良善与真理的智慧，因为一切爱慕良善的情感、一切通晓真理的智慧，也就是一切爱的良善、一切智慧的真理，都本源出于上帝。
这个道理，基督教界各教会都同心共认。由此可见，人无从在内里持有任何智慧的真理，除非由上帝赐下领受；因为上帝自有全然全知，也就是无限完备的智慧。
人的心智之内分为三层级，正如天使天堂也划分为三层级；所以人的心智既可以被抬升，层层递进趋于高层，也能被沉降，层层跌落至低层。人被举升至高层到什么地步，便能获致同等程度的智慧，因为得以进入天堂之光；这件事非凭人力，唯独靠上帝才能成就。人愈向高层提升，便愈为完整本真的人；反之，人愈沉降至低层，便愈陷溺于地狱虚妄昏暗之光，愈失却人的本性，沦为兽类。
所以人得以直立双足、面向天堂，且可仰首直视天顶；而走兽四足贴地，身躯与大地平行，整张脸面俯向尘土，若非勉力强抬，无从举目望向天堂。
【2】人若举升心智仰观上帝，承认一切智慧的真理都出自祂，同时恪守神性秩序度日，便好比立身高塔的人，俯瞰下方人烟稠密的城邑，一并洞见街巷之间所发生的诸事。
倘若人在内心执持己见，认定一切智慧的真理都发自自身内在的自然之光，也就是源于一己之身，这人便如同栖身高塔之下洞穴的人，只能经由洞内小孔遥望同一城郭；目力所及，唯有城中一处屋舍的墙垣，以及墙面砖石彼此叠合的形貌。
由此可见，凡从上帝汲取智慧的人，如同飞鸟高翔天际，遍览园囿、林木、村落间万物，飞向一切适配自身功用之物。
若人只从自身求索智慧相关的事理，且不信这些事理本源仍出自上帝，便如同大黄蜂贴地低飞，一见粪堆便径直钻入，沉溺其间秽臭而自以为乐。
一切世人活在世上的时候，都行走于天堂与地狱二者之间；所以人处于平衡之中，自有自由抉择的权柄，既可抬眼向上仰望上帝，也能俯首向下凝望地狱。
人若仰观上帝，便承认一切智慧都源于祂；这样的人，就其内在的灵而论，实实在在与天堂天使同在。
凡俯首向下凝望地狱的人——一切居于邪恶所生伪谬之中的人都是如此——就其内在的灵而论，实实在在与地狱魔鬼共处。
70 人依循神性秩序生活到什么程度，便借着神性全在安居于上帝之内到同等程度，因为上帝本为全然全在者；凡祂居留于自身神性秩序之处，便如同安处于自身之内，因为祂自身即是秩序，这一点前面已经说明。
人既受造为神性秩序的形式，上帝便恒常内在于其人之中；只是因人依神性秩序生活的深浅，上帝在其内的临在才有圆满与否之别。倘若人不循神性秩序度日，上帝依旧居于其人最高心智层级之内，赐下使人能够领会真理、渴慕良善的本分，也就是领悟的官能与爱慕的内在趋向。
然而人悖逆神性秩序生活到什么程度，便自行封闭心智与灵的低层区域，拦阻上帝向下降临，以自身临在充盈这些内层。所以上帝虽存于其人之内，其人却未曾居留于上帝之中。
天堂之中存有一条共通准则：上帝内在于一切世人，无论善恶；唯独依循秩序度日的人，方能安居于上帝之内。正如主所宣告，祂甘愿人居于其内，自身也居于人之中（约15:4）。
人因恪守秩序而安居于上帝之内，根源在于上帝全然全遍整个宇宙，充盈万有及其每一细微的分殊，且居留于万物最内层；万物至深之处恒持秩序。至于一切悖逆秩序之物，这些存有仅现于万物内层之外，上帝依旧全在其间，持续与之争战，恒久施展力量，务求将其挽回、复归神性秩序。
由此可知，人甘愿受引导回归秩序到什么程度，上帝便能完整全在于其人整体之内到什么程度；所以上帝居留于人之内到几分，其人亦安居于上帝之中到几分。
上帝绝不可能离弃世人，正如灵界的太阳无法收回热与光、舍弃大地；但大地上的各类受造物，并不能时时享有太阳的效能，唯有主动接纳从这太阳向外发出的热与光才行，这样的接纳发生于春夏之时。
以上譬喻也可印证上帝的神性全在：人安处于神性秩序之中到什么程度，便同步领受属灵的热与属灵的光到什么程度，也就是居留于爱的良善与智慧的真理之中到什么程度。
属灵的热与光，与自然界的热与光，本质有别：自然界的热于寒冬远离大地与万物，自然界的光于暗夜隐没，这是大地自转、公转所带来的时序更迭。属灵的热与光却不是这样；上帝借着专属于祂的灵界太阳，恒久以热与光与人同在，不像自然界的太阳那样，看似有起落消长之分。实则是人主动转离，好比大地背离自身的太阳：人疏远智慧的真理，如同大地于黑夜背离太阳；人舍弃爱的良善，如同大地于寒冬背离太阳。
这就是灵界的太阳所生发的果效与功用，和自然界的太阳所生发的果效与功用，二者之间完整的对应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