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正信的基督教》第一章　论上帝——创造者（71–80）

关于“上帝的全能、全知和全在”的灵界见闻

71 下面再附三段可供记述的灵中经历。第一段异象记述如下。

有一天，我听见身下传来一阵喧响，像海涛翻涌，便问道：“这是什么声响？”有一位灵告诉我，这是聚集在较低之地的众灵骚动的声音；那地方紧贴在地狱上方。

不多时，承托他们的地面轰然开裂。只见夜鸟成群从裂隙飞出，向左侧四散纷飞。紧随其后，蝗虫也从裂隙涌出，在地表青草上腾跃；凡它们经过之处，草木尽枯，化为荒漠。

片刻之后，我听见那些夜鸟轮番发出哀恸号泣的声音；旁边又起一片杂乱喧嚷，像林间游荡的幽灵发出的嚣声。

随后，华美的禽鸟从天堂翩然而至，向右侧散开。这些飞鸟羽翼泛金，间杂银白的纹缕与斑彩；还有若干禽鸟头顶生着状如冠冕的羽饰。

我正看着这异象、心生讶异的时候，忽然有一位灵从那骚动的较低之地升腾上来。这灵善于幻化，能伪装成光明天使的形貌，高声呼喊道：

“那个论说、书写秩序的人在哪里？他说全能的上帝，就人这一面而言，把自身约束在秩序之内。我们在下面，隔着这层地面，已经听见这话了。”

他升到地面之上，便沿着修整好的路疾行，终于来到我面前，立刻幻化成天堂天使的样子，又用并非自身本有的声调问道：

“你就是那个思索、论说秩序的人吗？请简要告诉我：什么是秩序，又有哪些事理属于秩序。”

【2】他发问，我作答

我回答说：

“我可以简要给你说，却不能细讲精微的义理，因为你无从领会。”

接着我陈明七端要义：

一、上帝自身就是秩序。

二、上帝由秩序、在秩序之中、也为着秩序而造人。

三、上帝依完整灵界的秩序造人的理性心智，依完整自然界的秩序造人的肉身；所以古时先贤称人为小天界、小宇宙。

四、由此可知，秩序的法度是：人当从自身的小天界，也就是属灵的小世界，治理自己的小宇宙、自然的身躯；正如上帝从祂的大天界，也就是灵界，统御大宇宙、自然界及其万有与每一细微的分殊。

五、接续此理而生的秩序法度是：人当凭从圣言而出的真理引自己归入信仰，凭良善的行为引自己归入仁义；以此革新、重生自身。

六、秩序的法度又说：人当凭自身的作为与能力，洁净自己脱离诸罪，不可一味安于无所作为的虚妄信仰，静候上帝直接涂抹自己的罪污。

七、秩序的法度也说：人当尽心尽性爱慕上帝，且爱人如己；不可徒自等候，仿佛这两种爱能由上帝直接置入心智与内心，如同面包由烘焙者径直送入口中。

其余相类的法度还有许多。

【3】撒但的驳难

那撒但听了这番话，声调虽柔婉，内里却满藏诡诈，便出言辩驳：

“你说的是什么道理？你竟称人当凭一己之力，遵行这些秩序法度，自行归入秩序之中？

你难道没听说人不在律法之下，乃在恩典之下吗？难道不知道一切恩典都是白白赐予的，人若不从上头领受，便无从自行求取分毫吗？难道不知道在属灵的事理上，人凭一己所能成就的，不及罗得妻子所化的盐像，也不及非利士人供奉在以革伦的大衮偶像吗？

由此看来，人无从靠自身称义；称义之事，必依托信仰与仁义才能成就。”

对他这番诘难，我只回答说：

“秩序也有法度：人当凭自身的作为与能力，借从圣言而来的真理为自己求取信仰；同时笃信，信仰无一分一毫出自一己，全然源于上帝。

同理，人也当凭自身的作为与能力使自己称义；同时笃信，称义无半分功绩归于一己，全是上帝所赐。

上帝岂不是命人信靠祂、竭尽全心爱慕上帝、爱人如己吗？你当细思：倘若人全无顺服、践行这些诫命的能力，上帝何以颁下这样的吩咐？”

【4】撒但形貌骤变，随即消逝

那撒但听了这话，形貌骤然改变；面容先由洁白转为枯黄，转眼又沉为漆黑。从那漆黑的面目中发声说道：

“你是用一组悖论，反驳另一组悖论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立刻向下沉坠，归回同类群灵之中，倏然消散不见。

左侧的夜鸟与林间诸灵一同发出诡异的嚣响，随即纵身投入一处名叫芦苇海的水域；蝗虫也腾跃追随，全都沉入海中。

从此，充斥邪妄灵物的空气得以洁净，地面也复归清净；下方的骚动全然止息，四方都归于安宁清朗。

72 第二段可供记述的灵中经历，其事如下。

有一天，我从远处听见一阵异样的喧嚷，便在灵中循着声音奔到近前。到了发声之处，果然看见一群灵正围绕“归算”与“预定”两个问题互相辩难。

这些人多半是荷兰人和英国人，中间也夹杂着别国的群灵。每一轮论证结束，众人便同声喊道：

“多么难解！多么难解！”

他们所争辩的议题是：

“上帝为什么不把祂儿子的功与义，归算给祂亲手所造、又等待救赎的全人类，乃至每一个人？祂难道不是自有全能吗？倘若祂心里愿意，难道不能把路西弗、大龙和一切山羊之灵都变成光明的大天使？祂难道不是自有全能吗？祂为什么容许魔鬼的邪恶与不敬，压过圣子的公义，以及一切敬拜上帝之人的虔诚？对上帝来说，把信仰赐给万人，并借此赐下救恩，是何等容易的事；不过一句话便可成就，还需要别的作为吗？倘若祂不肯这样做，岂不是违背自己说过的话？因为祂曾宣告，愿万人都得救，不愿一人沉沦灭亡。所以还请为我们解惑：凡沉沦受审判的人，定罪的缘由究竟出自何人、根于何处？”

这时，一位持守堕落前预定论的荷兰灵开口说：

“这件事全在全能者的美意里；泥土岂可责难窑匠，质问他为什么把这块泥塑成卑贱的器皿？”

另有一人接着说：

“每一个人的救恩都在祂手中，就像天平握在掌秤之人的掌心里一样。”

【2】旁边站着一群心思质朴、内心正直的灵：有人双眼发红，有人惊怔失神，有人恍如沉醉，也有人仿佛窒息难安。他们彼此低声私语：

“我们何必听这些狂悖的论辩？这般虚妄的见解，已经蒙蔽了他们的心智。他们所持的信仰是：父上帝随自己的心意，在定好的时候把圣子的公义归算给蒙拣选的人，又差遣圣灵印证这份归算所带来的确据；并且为了使人无法在自身救赎的事上博取分毫功绩，人在称义一事上当全然如顽石，在一切属灵事理中全然如枯木，没有半分主动的作为。”

话音刚落，其中一人挤进辩难的人群，高声呵斥道：

“你们这些执迷的人！你们来回推演，全是无关根本的空谈。你们全然不知，全能的上帝自身就是秩序；秩序的法度浩繁无数，数量等同圣言所载的一切真理。上帝不能违背这些法度行事，因为若违逆秩序之法，便是悖逆自身，既损伤祂的公义，也有损祂的全能。”

【3】那人抬眼远望，见右侧隐约有绵羊、羔羊，还有白鸽盘旋飞翔；左侧则现出山羊、豺狼与秃鹫的形貌。于是接着说道：

“你们当真相信，上帝单凭自己的全能，就能把山羊变成绵羊、豺狼变成羔羊、秃鹫变成白鸽，或者反过来转化吗？断无此理。这件事违背祂自定的秩序法度；照祂自己的圣言，这些法度一丝一毫都不能废弃。既然如此，祂又怎能把圣子救赎的公义，灌注到执意抗拒秩序法度的人里面呢？公义本体岂能行不义之事，预先定人沉沦地狱，又把他扔进烈火之中，任由手里拿着火把的魔鬼煽旺地狱之火？你们内心灵智虚空，所持的信仰已经迷惑了自己；你们固守的这套道理，岂不正像用来捕鸽的罗网吗？”

持这种论调的人当中有一个术士，听了这番话，便照着自己的信仰编织出一个形似罗网的东西，挂在树上，开口说道：

“你们睁眼看着，我一定能把那白鸽捉住。”

不多时，一只猛隼破空而来，脖颈不慎陷入罗网，就悬挂在那里；白鸽望见猛隼，便径直飞远避开了。

一旁观看的众灵全都惊异，同声喊道：“这番异象，恰是公义自有准则的明证。”

73 次日，昨日那群持预定信仰、归算信仰的灵中，有几位前来见我，开口说道：

“我们恍如醉酒的人，并不是因酒迷乱，而是被昨日那人的话弄得心神昏沉。他既论及神性全能，也兼论秩序，并作出论断：全能既属神性，秩序自也属神性，甚至上帝自身就是秩序。他又说，秩序的法度数量等同圣言所载的一切真理，这些真理何止万千，实为亿万之数；又说上帝受自身所立的法度约束，人也受对应自身的法度约束。倘若神性全能被法度束缚，那么所谓全能究竟是什么？这样一来，全能之中一切绝对的权能岂不都消散了？上帝的权能，岂不是反倒不及世间的君王？世间君王可以轻易翻转公义的法度，行事全然随心所欲，既可以像屋大维・奥古斯都那样，也可以像尼禄一般肆意妄为。我们一想到一切权能都受法度桎梏，便心神恍惚，几乎要昏厥；若不能立刻得到解惑的良方，恐怕难以自持。照我们所持的信仰，我们祈求父上帝因圣子的缘故怜悯我们；深信祂可以随意怜悯心里所愿的人，赦免祂所喜悦之人的罪，拯救祂心意所向的人。我们不敢从祂的全能之中削减分毫权能。所以我们认为，用祂自身法度的锁链去束缚上帝，实在是亵渎之举，这件事与祂的全能相互矛盾。”

【2】他们说完这番话，便凝神注视着我；我也回望他们，见他们神色惶惑、心神不定。于是我开口说道：

“我将向主祈求，借此为你们解开疑惑、阐明此理；此刻暂且借诸多事例加以说明。”

我接着说道：

“全能的上帝从祂内蕴的秩序创造宇宙，就是把世界造在祂所居的秩序之中，并依循这秩序治理万有；祂把自身的秩序置入整个宇宙，以及宇宙间一切存有、每一细微的分殊：赋予人专属于人的秩序，赋予走兽专属于走兽的秩序，赋予飞鸟游鱼专属于二者的秩序，赋予虫类专属于虫类的秩序；每一株树木，乃至每一寸草木，都各有其专属的秩序。

为使事例足以阐明此理，我简举数端如下：

赋予人的秩序法度是：人当从圣言中求取真理，依自然之理、竭尽自身所能去理性思索这些真理，借此为自己习得属世层面的信仰。从上帝一方而论，对应的秩序法度则是：祂主动亲近世人，以自身神性之光充盈这些真理；以此把神性本质灌注到人原本仅为知识与确信的属世信仰之中。能带来救赎的信仰，便是如此成就的，绝无第二条路径。

仁义也是同理；此处仅简列数条要义：

上帝不能依循自身的法度赦免任何人的罪，除非那人依自身对应的法度止息一切恶行。

上帝不能在属灵层面重生一个人，除非那人依自身的法度先在属世层面修整己身。

上帝恒久不息地竭力重生世人、以此施行救赎；但这事终究无法独自成就，除非人主动预备自身成为容纳的器皿，为上帝铺平前路、敞开内心的门。

新郎无法进入尚未订婚女子的内室；女子会把门紧闭，把钥匙留在自己怀中。唯有女子成为新妇之后，才会把钥匙交给新郎。

【3】上帝无法单凭自身的全能救赎人类，除非祂降世为人；祂也无法把自身的人性升为神性；除非祂的人性先如婴孩的纯真，继而长成孩童的纯全；并且祂的人性需逐步塑造成容纳的器皿与居所，使父能够栖身其中。

这件事是借着祂成全圣言所载的一切内容达成的，也就是成全其中所有秩序的法度。祂成全这些法度到什么程度，自身便与父联合到什么程度，父也与祂联合到同等程度。

以上仅为少数用以佐证的事例，好叫你们明白：神性全能恒存于秩序之内；祂的治理，也就是世人所称的天命，全然依循秩序运行；祂自始至终、永永远远依照自身秩序的法度行事。

祂不能违背这些法度，也不能改动其中一丝一毫，因为秩序及其一切法度，就是祂自身。”

【4】这番话说定，金色光华穿透屋顶倾泻而下，在空中凝结为飞翔的基路伯；从光华之中透出赤红鎏金的光，映照在一部分灵两侧的太阳穴上，只从后脑一侧发亮，尚未照透前额，因为他们仍在低声私语：

“我们依旧不明白什么是全能。”

我听了便答道：

“等刚才所说的事理在你们心里生出几分光亮，神性全能的真义自会向你们显明。”

74 第三段可供记述的灵中经历，其事如下。

我从远处望见大批灵众聚集，头上全都戴着帽饰：一类人帽身环绕丝绸，属于教会阶层；一类人帽檐缀有金带，属于世俗阶层；这些人都是饱学通达之士。除此之外，我又见若干头戴冠冕式头饰的人，都是不曾研习圣道、心智浅陋的人。

我缓步走近，听见众人在相互议论无拘束的神性权能。他们说道：

“倘若神性权能必须依循既定的秩序法度推行，便称不上无拘无束，反而是受限制的权能；如此只能称作权能，不能称作全能。可是谁不明白，并没有任何法度的必然性，能逼迫全能只能如此施行、不能另取他途？诚然，我们一边思索全能，一边又听闻全能需受制于秩序法度，心里向来对全能所持的认知便全然崩塌，就像手中的拐杖骤然折断一样。”

【2】众人见我走近，有几人快步奔来，言语间满含激愤，开口说道：

“你就是用法度如同锁链一般束缚上帝的人吗？这举动多么狂妄！你这般说辞，也一并撕碎了我们所持的信仰；我们的救恩全然建立在这信仰之上。这信仰的核心安放着救赎主的公义，其上承载父上帝的全能，又把圣灵的运行视作附属，并把运行的果效归于人在一切属灵事理中全然无力。对人而言，只需持守称义的完备就够了；这份完备，是因上帝的全能内藏在这信仰之内。可我听闻，你见这信仰内里虚空，因为它全然不含出自人这一方的神性秩序。”

我听了这番话，便提高声音开口说道：

“你们当先研习神性秩序的法度，然后再审视自身所持的信仰；那时便会看见一片广袤的荒漠，荒漠之中盘踞着一条蜿蜒狭长的利维坦，周身缠绕着层层罗网，打成无从拆解的死结。你们当效仿古籍所载亚历山大的举动：他见戈耳狄俄斯之结，便拔剑将绳结一斩为二，由此解开缠绕，弃置在地，再用靴底踏碎所有绳线。”

【3】聚集的灵众听完这番话，暗自咬紧舌头，想磨砺口舌吐出刻薄言辞，却终究不敢发作；因为他们看见我上方的天堂已经敞开，并有声音从天堂降下，说道：

“你们当先静心聆听，什么是秩序；全能的上帝行事，都依循秩序的法度。”

那声音继续陈明：

“上帝以自身为秩序，在秩序之中、也为成就秩序而创造整个宇宙；祂同样造人，并在人里面确立自身秩序的法度，人也由此成为上帝的形像与样式。这些法度总括为二：人当信靠上帝，并爱人如己；人凭自身属世的力量践行这两件事到什么程度，自身便能成为容纳神性全能的器皿到什么程度，上帝也会与此人联合，使人与祂相合到同等程度。由此，人所持的信仰化为鲜活、能施行救赎的信仰；人所行之事则为仁义，也是鲜活、能施行救赎的仁义。

然而须知一事：上帝恒常临在，不息地在人里面动工、催人抉择，却绝不侵犯人的自由抉择；倘若人的自由抉择遭外力侵犯，人居于上帝之中的联结便会毁坏，只剩上帝独自居于人内。而这种单向的内住，存在于一切人身上，无论在世之人、天堂中的灵，还是地狱中的灵；因为他们一切行动力、意志与理智，都由此源头而来。唯独那些依循圣言所颁布的秩序法度度日的人，才能拥有人与上帝彼此相居的相交；这些人成为祂的形像与样式，乐园赐为产业，生命树的果赐作食粮。其余众人，则聚集在分别善恶树旁，与树下的蛇交谈、取食树上的果实；此后便被逐出乐园。但上帝从未舍弃他们，是他们主动离弃上帝。”

【4】头戴各式礼帽的人听懂这番道理，都表示认同；可头戴冠冕头饰的人却极力否认，说道：

“这样一来，全能岂不是处处受拘束？受拘束的全能，本身不就是自相矛盾吗？”

我回答说道：

“依循公义的法度、带着审判施行全能，或是依智慧铭刻于爱中的法度行事，并不存有丝毫矛盾。反倒认定上帝能够违背自身公义与爱的法度行事，才是真正的自相矛盾；这般想法，等同于认定祂能脱离审判、脱离智慧任意作为。你们所持的信仰便藏有这层矛盾：你们认为上帝单凭恩典，便能使不义之人称义，又把一切救恩的恩赐、生命的奖赏全部赋予此人。

我今简而言之，什么是上帝的全能：

上帝以自身的全能创造宇宙，同时把秩序植入万有及其每一细微的分殊之中。

上帝也以自身的全能保全宇宙，永久守护其中的秩序与法度；但凡有事物偏离秩序，祂必将其挽回、修复如初。

除此之外，上帝以自身的全能建立教会，在圣言中启示教会专属的秩序法度；教会一旦偏离秩序，祂便施行修复；若教会全然背离秩序，祂亲自降世，借着所取的人身披上全能，重新恢复教会。

上帝以全能，也以全知，在每个人离世之后查验其人；为义人，也就是绵羊，预备天堂的居所，并由义众建成天堂；又为不义之人，也就是山羊，预备地狱的居所，由恶众聚成地狱。祂依照众人各自不同的内在爱慕，把二者划分成各类群体；天堂之中爱慕的种类繁多，如同苍穹星辰不可计数。祂又把天堂所有群体合而为一，使全体在祂面前宛若一位完整的人；同理，地狱各类群灵也被聚拢合一，形如一个魔鬼。祂以深渊的裂隙分隔天堂与地狱，免得地狱向天堂施暴，也免得天堂之光带给地狱无尽的折磨；因为地狱之中的灵，天堂之光流入几分，便会承受几分痛楚。倘若上帝不曾在每一刹那，以全能维系以上诸事与其他同类作为，兽性便会全然侵入人心，人再也无法被任何秩序法度约束，整个人类也就走向灭亡。倘若上帝本身不是秩序，且不能在秩序之中施展全能，以上种种祸患都会降临世间。”

众人听完这番话，头戴礼帽的人把帽子夹在腋下，转身离去，口中称颂上帝；因为在灵界之中，心智通达的人都戴礼帽。头戴冠冕头饰的人却截然相反，这些人都是光头，光头象征心智愚钝；他们向左侧离去，而戴礼帽的人都往右侧而行。

第六节 论宇宙的创造

75 本书第一章专论上帝——创造者，所以也要一并说明祂创造宇宙的作为；正如下一章论述主——救赎者，便也要一并阐明救赎之事。 　　然而人若不曾先习得若干共通的义理，让心智具备领会的根基，便无从生出关于宇宙创造的正确认知。这些基础性的认知分列如下：

【2】一、存有两大世界：灵界与自然界。灵界之中居有天使与诸灵，自然界之中存有人类。

二、两大世界各有一轮太阳。灵界的太阳，是发自耶和华上帝的纯粹之爱，耶和华上帝就住在这太阳的核心之内。热与光从这太阳向外流出；其所发散的热，本质就是爱；其所发散的光，本质就是智慧。热与光二者分别作用于人的意志与理智：热触动人心的意志，光照亮人的理智。

至于自然界的太阳，本质是纯粹之火；所以它散发的热、透出的光，都没有灵性生命。二者只是作为外衣与辅助载体，侍奉灵性的热与灵性的光，使灵性的热与光得以传递到人。

【3】三、发自灵界太阳的热与光，以及二者在灵界所生成的一切存有，都是实质，称作灵性之物。同理，发自自然界太阳的热与光，以及二者在自然界所生成的一切存有，都是物质，称作自然之物。

【4】四、两大世界皆分三层级，名为高度层级，并由此划分三处境域。三层天使天堂便是依此层级与境域排布；人心智的构造也循同等的层级与境域，所以人心智与三层天使天堂彼此对应。两处世界其余一切事物，也都是同理。

【5】五、灵界万物与自然界万物之间，存有一一对应的关联。

【6】六、自有一套恒定的秩序，两大世界中所有事物、每一细微的分殊，都依此秩序受造而成。

【7】七、人当先对以上诸事建立清晰的认知。如果不然，人心因全然不晓这些事理，极易生出“宇宙由自然自生”的谬见；仅仅因为教会传统权威，才勉强承认自然为上帝所造。其人因不知上帝究竟怎样创造自然，若再深入考究本源，便极易滑向否定上帝的自然论。

若要把以上全部义理逐条详尽阐释、严谨论证，必需独立成书；而且这类长篇推演，也不适宜纳入本书这套神学体系，当作核心论题铺展论述。所以我只记述若干可供印证的灵中经历；人借这些异象，便能构建上帝创造宇宙的完整观念，并从这份认知之中，生出可描摹创造本源的内在思想雏形。

76 第一段可供记述的灵中经历，其事如下。

有一天，我正默思宇宙的创造。居于我右上方的天使察觉此事——那处有许多天使曾数次默想、推演同一议题——便有一位天使降下，邀我前往。我便入于灵中，随他一同前去。抵达之后，我被引到一位首领面前；厅堂之内约有百人聚集，首领立在众人中间。这时，其中一人开口说道：“我们在此察觉，你正默思宇宙的创造；我们也曾多次陷入同样的思索，却始终无从得出定论。只因一种关于混沌的观念盘桓在我们的思绪之中：众人以为混沌如同一枚巨卵，宇宙间一切存有、每一细微的分殊，都从这卵中依各自的秩序孵化而生。可如今我们已经知晓，如此广袤的宇宙，绝无可能以这种方式孵化而成。除此之外，另有一重观念盘踞我们的心智，就是认定万物都是上帝从虚无之中造作；可如今我们也明白，虚无之中无法生出实有。受这两种观念束缚，我们的心智至今仍不得解脱，无从在清明之光中看清创造究竟怎样成就。所以我们从你所在之处召你前来，望你把心中默思所得，尽数道出。”

【2】我听了这番话，便回应道：“我自会尽数陈明。”接着我开口说道：“关于此事，我长久思索，却始终徒劳无获。直至后来，主将我引入你们所在的世界，我才知晓：若不明白存有两大世界，便绝无可能推导出宇宙创造的真实缘由。一重世界是天使栖居之所，另一重世界是人栖居之所；人借着死亡，便从自身所在的自然界，跨入灵界。那时我也亲眼得见两轮太阳：一轮太阳是一切灵性事物发源之本，另一轮太阳是一切自然事物发源之本。那生发一切灵性事物的太阳，是源自耶和华上帝的纯粹之爱，耶和华上帝就住在这太阳的核心。而生发一切自然事物的太阳，则本质是纯粹之火。知晓这两层道理之后，有一回我身处启明的光景之中，得以洞悉：宇宙是耶和华上帝借着祂居于其中的太阳所创造；并且爱无法脱离智慧独立存在，所以宇宙是耶和华上帝由自身之爱、凭借自身之智慧创造而成。我在你们所处的灵界所见一切事物、每一细微的分殊，以及我肉身所在的自然界所见万物，都印证此事确凿不虚。”

【3】“只是创造自初始逐步铺展的完整过程，若是细细阐述，文字必将冗长不堪。但我身处启明之中时已经洞悉：借着你们世界的太阳所流出的光与热，层层灵性大气得以受造；这些大气本身都是实体，一层由另一层衍生而出。因这大气共分三重，对应三层高度层级，由此形成三重天堂：第一重天堂，归属居于爱与智慧最高层级的天使；第二重天堂，归属居于第二层级的天使；第三重天堂，归属居于末后层级的天使。然而这完整的灵性宇宙，若无自然宇宙便无法存续；灵性宇宙需依托自然宇宙，才能施展自身一切果效与功用。所以上帝同步造作另一轮太阳，一切自然万物都从这太阳而出；同样借着这轮太阳所发散的光与热，生出三层自然大气，环绕在先前的灵性大气外侧，如同外壳包裹内核、树皮包裹木心。最终，依托这几层自然大气，大地得以成形；大地之上生出人类、走兽、游鱼，也生出乔木、灌木与各类草木，而大地本身由泥土、岩石与矿物构成。”

【4】“以上仅为创造及其演化过程最简略的梗概。至于其中各部、各样细微的分殊，若要一一讲明，非得数卷典籍不可。但所有推演终究指向同一结论：上帝并不是从虚无之中创造宇宙；正如你们所言，虚无不能生出实有。祂是借着天使天堂的太阳创造万有；这太阳源自祂本自的存在，所以是纯粹之爱，且与智慧合而为一。此处所言宇宙，包含灵界与自然界两大界域；宇宙由神性之爱、依托神性智慧受造，这一点，宇宙间一切存有、每一细微的分殊都一同见证、互为明证。你们若顺着秩序、连贯地考究这些事理，便能从理智自带的觉知之光中，清晰窥见其中的真相。但务必谨记：在上帝之中合而为一的爱与智慧，并不是抽象空洞的爱与智慧，而是在祂内里作为实体真实存在的爱与智慧；因为上帝就是本源、独一、最初的实体与本质，祂自存自在，凭自身而立。”

【5】“万物及其每一细微的分殊都由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创造，这一道理，可借《约翰福音》经文领会：‘道与上帝同在，道就是上帝。……万物是借着他造的……世界也是借着他造的。’（约1:1，3，10）经文中‘上帝’指代神性之爱，‘道’指代神性真理，也就是神性智慧。所以经文称‘道’为光；但凡论及上帝之处，‘光’所喻指的便是神性智慧。”这番话说完，我起身辞别之际，那轮灵界太阳之中散出的微光粒子，穿过天使诸重天，落入众人眼中，再经由双眼，进驻众人心智的居所。众人由此全然启明，都认同我所言的一切道理；而后他们伴我行至前厅，先前引路的天使又送我返回居所，随即从这里升回自身所属的天使群体。

77 第二段可供记述的灵中经历，其事如下。

有一天清晨，我从睡中苏醒，尚未全然清醒，正置身清晨澄澈的光明之中默思；忽见窗外似有闪电频闪，不多时又听闻仿若雷霆震响。我正惊疑这异象从何而来，便有声音从天堂降下，说道：离我不远之处，有灵众正激烈争辩上帝与自然的议题；那如闪电般震荡的光，以及如雷霆般轰鸣的气流，都是对应的表象，借此显现双方论辩相互冲撞、彼此交锋的态势：一方为上帝辩护，一方为自然辩护。地狱之中一众撒但彼此商议：“若能容许我们与天堂天使交谈，我们必完整、透彻地证明：世人所称的上帝——万物都由祂而出——实则就是自然；所以若不是把‘上帝’解作自然，‘上帝’二字不过是空泛的称谓。”这些撒但全心笃信这般谬论，渴盼与天堂天使对辩，于是蒙准许从地狱污秽幽暗之处上升，与那时从天堂降下的两位天使相见交谈。

【2】他们行至中间灵界——此界坐落于天堂与地狱二者中间。撒但一见天使，便快步奔到近前，以狂躁怒声呼喊：“你们便是天堂天使吗？我们可否与你们推理论辩上帝与自然？世人称你们为有智慧的人，只因你们承认上帝；可叹啊，你们何其浅陋！谁亲眼见过上帝？谁能领会上帝究竟为何？谁能通晓上帝统御、且有能力统御整个宇宙，以及宇宙间一切存有、每一细微的分殊？除却凡夫俗众，谁会去承认自身看不见、也无从理解之物？还有何事比‘自然即是万有之本’更为显明？双眼所见，除却自然还有何物？双耳所闻，除却自然还有何物？鼻息所嗅，除却自然还有何物？口舌所尝，除却自然还有何物？手掌与全身触觉所感，除却自然还有何物？我们肉身诸感官，岂不是真实的见证者？谁不能凭此感官立誓，实情本就如此？我们赖以呼吸、维系肉身存续的气息，岂不也是明证？我们呼吸而入的，除却自然还能是何物？我们的心智与你们的心智，不都处在自然之内吗？心智之中流转的思绪，若不是源自自然，又从何处而来？倘若将自然抽离，你们还能生出半分思虑吗？”除此之外，他们还说了诸多同类的谬论。

【3】天使听了这番言辞，作答说道：“你们说出这般话语，只因全然困于感官认知。地狱之中一切灵众，都将思绪的认知沉陷在肉身感官之内，无从将心智提升到感官之上；所以我们宽恕你们。邪恶的生活，以及由此滋生的错谬信念，封闭了你们心智的内层，致使你们无从超脱感官之物向上提升，唯有暂离恶行与错谬信念之时，方有机会。撒但与天使同理，听见真理之时都能领会真理；却无法长久持守真理，只因邪恶会抹除真理，取而代之滋生伪谬。然而我们察觉，你们此刻正处在暂离邪恶与伪谬的状态，所以能够领会我们将要述说的真理；你们且静心聆听。”天使接着说道：“你们从前居于自然界，并在那里离世；如今置身灵界。在此之前，你们可曾知晓死后存有生命？先前岂不是全然否认，将自身等同于走兽？你们从前可曾知晓天堂与地狱？可曾知晓此界的光与热？可曾知晓你们如今不再依存于自然之内，而是凌驾于自然之上？因为此界连同其中万物，都是灵性之物；灵性之物居于自然之物之上，所以你们从前所处的自然，纵使最细微之物，也无法流入此界。可你们认定自然便是神明，便误以为此界的光与热就是自然界的光与热；实情全然不然。自然之光在此处是幽暗，自然之热在此处是寒凉。你们可曾知晓此界的太阳？我们赖以存续的光与热，都从这太阳流出。你们可知这太阳是纯粹之爱，而自然界的太阳是纯粹之火？你们可知那纯火构成的自然太阳，是自然得以存在、维系的源头；而天堂这轮纯爱之太阳，便是生命本身，是爱与智慧合一之物得以存在、维系的源头。由此可知，你们奉作神明的自然，本身全然无生机。”

【4】“若蒙护佑加持，你们可随我们一同升往天堂；若蒙护佑加持，我们也可随你们一同降入地狱。身在天堂，你们将看见恢弘璀璨之景；身在地狱，所见尽是丑陋污秽之物。这般悬殊分别自有缘由：天堂一切生灵都敬拜上帝，地狱一切生灵都敬拜自然。天堂恢弘璀璨之物，对应爱慕良善与真理的内在情感；地狱丑陋污秽之物，则对应爱慕邪恶与伪谬的内在情感。你们可凭此种种景象自行判别：究竟是上帝，还是自然，为万有之本。”撒但听了这话，回应道：“处在当下这等清明状态，我们可凭听闻的事理推知：上帝真实存在。可一旦邪恶的欲乐占据心智，我们眼中便唯有自然。”

【5】那两位天使与两位撒但站立之处离我不远，我得以亲眼看见、亲耳听闻全部对话。继而我看见他们四周环绕大批灵众，都是从前在自然界以博学闻名之人。我心中甚是诧异，这些饱学之士时而站在天使身侧，时而又站在撒但身侧，且会拥护自己身旁一方的论调。有灵告诉我，他们站位变换，便是心智倾向发生转变：时而偏向此一方，时而偏向彼一方；论所持信念，他们便如同反复无常的维尔图努斯。又有灵对我说道：“我们告诉你一桩隐秘：我们俯瞰地上一众博学之人，千人之中，六百人拥护自然，余下之人拥护上帝。而这些拥护上帝之人，并非出自理智真切领会，仅仅是平日听闻‘自然由上帝所造’，时常凭记忆复述此言；仅靠记忆反复言说，纵使心中并未同步生出真实思虑与领会，也会生出一种信仰的表象。”

【6】这番对话过后，护佑之力赐下于一众撒但；他们便随同两位天使升往天堂，亲眼目睹国中恢弘璀璨的景象。那时，在天堂光明的启明之下，他们承认上帝真实存在，承认自然受造，是为侍奉自上帝而出的生命；也承认自然本身全无生机，自身无从作为，一切行动都由内里生命催动。他们亲眼看清、全然领会这些事理后，便向下折返；待一路下降之时，爱慕邪恶的心念再度复归，封闭了心智向上的通道，敞开向下的通道。心智上方随之显现一片遮蔽之物，由地狱之火闪动微光。他们双脚方才踏落地表，脚下地面骤然开裂，一众撒但尽数滑落，回归自身所属的灵群之中。

78 第三段可供记述的灵中经历，其事如下。

次日，有一位天使从另一处天堂群体前来见我，说道：“我们在那里听闻，你因默思宇宙的创造，被召到我们邻近的群体；你在那里述说诸多创造事理，众人当时都深表认同，事后也为此满心欢喜。如今，我要带你亲眼看见，上帝怎样生出各类走兽与草木。”言罢，天使引我前往一片开阔青翠的原野，对我说道：“环顾四周观看。”我放眼四顾，望见羽色绝美的飞鸟：或凌空翱翔，或栖于枝头，或落于原野，从玫瑰花瓣间啄取嫩叶。飞鸟之中也有白鸽与天鹅。这番景象从眼前消散之后，我望见不远处有羊群与羔羊，也有幼山羊与母山羊；羊群周遭可见牛群与牛犊，又有骆驼、骡子往来；一片林间，我见到长有高挺犄角的雄鹿，也有独角兽。观毕万物，天使说道：“将脸面转向东方。”我望见一座园囿，园中遍布结果之树：橙树、柠檬树、橄榄树、葡萄树、无花果树、石榴树，也有结浆果的灌木。继而天使又说：“此刻望向南方。”我望见各类谷物田亩，小麦、黍米、大麦、豆类一应俱全；田地四周排布花坛，各色玫瑰交错相映，色彩斑斓。至于北方，则是连片林地，生满栗树、棕榈、椴树、悬铃木，以及其余阔叶林木。

【2】观览完毕，天使说道：“你方才所见一切景象，都是邻近天使内在爱之情感的对应。”天使又为我讲明，每一物象分别对应何种内在情感，接着补充说道：“并非仅有这些鸟兽草木，凡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其余万物，也都是对应；譬如屋舍、屋内各类器具、案几食物、衣衫服饰，金银钱币，以及钻石与各类宝石——天堂之中的妇人与少女都以此装饰自身。我们借这些物象，便能辨明一人内在的爱与智慧深浅。常居一处、服务日常功用的物象，会长久留存原地；但对往来于各个群体之间的灵众而言，周遭物象会随其相交的灵伴一同改换。”

【3】“今日将此异象示你，是要你从一具体范型之中，窥见创造的普遍本源。因为上帝本身就是爱、也是智慧；祂的爱蕴含无限内在情感，祂的智慧蕴藏无限觉知；这些情感与觉知所对应的物象，便是大地之上显现的一切存有、每一细微的分殊。飞鸟走兽由此而生，林木灌木由此而生，五谷田亩由此而生，各类草本青草也由此而生。上帝并无形体上的延展，却又全然寓于一切延展之物当中；也就是遍布宇宙自初始至末后的万事万物之内。祂既无所不在，这些对应祂爱与智慧情感的物象，便遍布整个自然界。而在我们所处的世界，也就是灵界之中，凡从上帝领受内在情感与觉知的灵众身旁，也存有同类对应物象。二者分别之处在于：我们灵界之中，万物都依天使内在情感，由上帝即时造作而成；而你们的自然界，万物起初也是如此受造，只是上帝预先定下繁衍之法，一代由一代而生，持续更新，令创造之功永续不绝。”

【4】“我们世界万物即时受造，你们世界借繁衍持续化生，其中缘由在于：我们世界的大气与大地都是灵性之物，你们世界的大气与大地都是自然之物。自然之物受造，是为灵性之物披上外层外衣；一如皮肉包裹人与走兽的身躯，树皮内皮包裹树干枝桠，胎膜脑膜包裹大脑，神经外鞘包裹神经，纤维薄膜包裹纤维，其余诸事都是同理。由此便能知晓，你们世间万物形态恒定，岁岁年年循环往复。”天使又补充说道：“将你今日所见、所听闻的一切，转告你所在世界的世人；直至如今，他们全然不知灵界的存在。若不明白灵界，无人能够知晓，甚至无从推想：我们世界之中创造一刻不息，而上帝初创宇宙之时，你们世间的创造也是这般即时而成。”

【5】此后，我与天使畅谈各类事理，末了谈及地狱：地狱之中全然不见天堂这般美好物象，所见尽是截然相反之物。因为地狱灵众内在的爱之情感，是邪恶贪欲，与天堂天使纯净的爱截然对立。所以地狱之内，尤其各处荒漠之中，会生出各类夜鸟，譬如蝙蝠、鸱鸮、猫头鹰；也有豺狼、豹、猛虎，大小鼠类横行；更有毒蛇盘踞，如龙、鳄鱼之属。但凡有草木之处，只生荆棘、荨麻、刺丛、蓟草，以及各类毒草，时而又尽数消散；原地只余下乱石堆与沼泽，蛙类在沼泽之中聒噪不止。这些丑恶物象同样都是对应之物；一如前文所言，对应地狱灵众内在的爱之情感，也就是各样邪恶贪欲。但这些污秽之物，并非上帝在地狱造作；自然界与之相似的毒物恶兽，也非上帝初始所造。因为上帝一切造作、古今所生之物，全然良善。地上这些丑恶物象，是随地狱一同滋生；而地狱由人而成，这些人背弃上帝，离世之后便沦为魔鬼与撒但。只因这些可怖景象扰乱心神，我二人便将思绪转离地狱，重新回想天堂之中所见的美好物象。

79 第四段可供记述的灵中经历，其事如下。

有一天，我正思索宇宙的创造，有数位出自基督教世界的灵众行到我面前。这些人在世之时都是声名卓著的哲人，世人都称其智慧超绝众人。他们说道：“我们察觉你正思索创造之事；请向我们述说，你对此有何种见解。”但我回应说道：“还请诸位先述说自身看法。”其中一人开口说道：“我所持见解是：创造源自自然，所以自然自行生成自身，且自然自永恒便已然存在；虚空本无存立之理，也不可能生出虚空。然则我们双目所见、双耳所闻、鼻息所嗅、胸腔借以呼吸之物，除却自然还有何物？自然既存于我们身外，也寓于我们身内。”

【2】另一人听了这番话，接着说道：“你口中只言自然，将其视作宇宙的创造者，却不知自然究竟怎样生成宇宙；且听我为你讲明。自然将自身卷作无数旋涡，旋涡彼此冲撞，一如云层相互碰撞，又如地震之时楼宇倾颓相撞。经由这般冲撞，厚重粗浊之物相互聚合，大地由此成形；流动轻薄之物从中分离、再度聚合，海洋由此而生；更为轻渺之物又从其间析出，以太与大气由此形成；至为轻盈的部分，则凝结为太阳。你未曾亲眼得见吗？油、水、尘土相互混杂之时，会自行分层分离，依循秩序一层叠于一层之上。”

【3】这时，另有一旁聆听之人开口说道：“你们所言都是凭空臆想。谁不知万物最初本源是混沌？这片混沌充盈宇宙四分之一的空间；混沌中心存有火焰，火焰外围环绕以太，以太之外遍布物质。其后混沌开裂缝隙，火焰从缝隙之中喷涌而出，一如埃特纳火山、维苏威火山喷发之势，太阳便由此而生。在此之后，以太舒展扩散，大气由此成型；最后剩余的物质凝聚成球体，大地由此造就。至于星辰，不过是广袤宇宙空间之中的发光体，由太阳及其火光衍生而出。太阳初始之时宛若一片火海；为免大地被烈焰焚毁，太阳从本体分出无数细小发光火团，各安其位，宇宙就此完备，宇宙苍穹也由此成形。”

【4】人群之中立有一人，开口说道：“你们都陷于谬误。你们自视聪慧，在你们眼中我反倒显得浅陋；可我心中向来笃信，如今依旧认定：宇宙由上帝创造。自然隶属于宇宙，所以完整的自然也随宇宙一同受造。倘若自然能够生成自身，那它岂非自永恒便已然存在？何其荒谬虚妄！”那时那群所谓智者之中，有一人缓步趋近这位发言的人，将左耳贴近对方口唇，他的右耳仿若被棉絮堵塞一般，听不进分毫，于是询问方才所言内容。那人将话语复述一遍。趋近而来的这人环顾四周，察看是否有祭司在场；望见发言者身侧立有一位祭司，便改口说道：“我也认同，完整的自然源自上帝；只是……”说罢他移步离开，与身旁同伴低声私语：“我这般言说，只因祭司就在近前。你我心中皆知，自然源于自然；如此说来，自然便是上帝。我方才称自然源自上帝，不过权宜之语，只是……”

【5】祭司听了他们窃窃私语，开口说道：“你们纯粹依托哲学而生的智慧迷惑了自身，封闭了心智内层，致使源自上帝与祂天堂的光明无从流入、启明你们；你们早已将那道光明自行熄灭。不妨相互论辩、自行决断：你们不朽的灵魂究竟从何而来？是源自自然吗？还是自初始便同存于那片巨大混沌之中？”众人听完这番话，方才发言的那人走到同伴身旁，恳请众人与他一同解开这道难题。他们最终得出这般结论：人的灵魂不过是以太，思想也只是以太受太阳光映照而生出的变化，而以太本就隶属于自然。他们说道：“谁不知我们依托空气方能言语？所谓思想，若不是在更为纯净的空气中暗自言说，又是什么？这更为纯净的空气便称作以太。所以思想与言语本为一体。从婴儿身上便能明晰此事：婴儿先学习开口说话，而后渐渐学会在内心中自语，这便是思想。如此说来，思想除却以太的变化还能是什么？言语之声除却以太的震动调变又是什么？由此我们断定，能够产生思想的灵魂隶属于自然。”

【6】人群之中虽无人直接反驳，却有人进一步厘清其中情状，说道：“灵魂诞生于以太从巨大混沌之中析出之时；那时以太在至高境域分化为无数独立形体，人开始依托纯净以太生出思虑之际，这些形体便注入人身，此后便称作灵魂。”另一人听了这话，开口反驳：“我承认至高境域由以太生成的独立形体数不胜数，可自创世以来降生之人，数量早已远超这些形体。这些以太形体又怎能够分予所有人？所以我心中自有一番推想：人离世之时，灵魂从口中脱离，历经数千年后再度归回原先之人，重入肉身，度过与前世相仿的一生。诸多智者都信奉这般说法，也就是灵魂轮回之说，此事众人皆知。”除却以上种种臆测，其余人还生出各类虚妄念头；只因都是狂悖谬论，我便不再一一记述。

【7】片刻之后，那位祭司折返回来。先前主张宇宙由上帝创造的人，将众人关于灵魂得出的结论尽数告知祭司。祭司听完，对他们说道：“你们所思所言，与在世之时的想法毫无二致；你们并不知晓，自身已然脱离那处自然界，身处另一处名为灵界的界域。但凡一味推崇自然、全然困于肉身感官的灵众，都浑然不觉，只以为自己仍处在降生、成长的原有世界。其中缘由在于：他们在世之时居于物质之身，如今则居于实质之身；拥有实质之身的人看待自身与周遭同伴，一如拥有物质之身者看待自身与周遭同伴。因为实质是物质的本源。又因你们在此界思索、观望、嗅闻、品尝、言语的感受，都与自然界相仿，便认定此界存有同种自然。实则此界的自然与彼界的自然，其间差距，一如实质与物质、灵性之物与自然之物、本源之物与衍生之物的悬殊之别。且你们从前所居世界的自然，相较之下全无生机；你们一味认定自然为本，心性便如同死去一般，但凡关乎上帝、天堂、教会，以及关乎自身灵魂的事理，都无从领会。然而无论恶人善人，其理智都可被提升至天堂天使所处的光明之中；那时便能看清上帝真实存在、死后存有生命，人的灵魂并非以太所造，所以不源自那处自然界，而是灵性之物，能够活到永永远远。只要源自世俗、依附世俗及其自然而生的属世之爱，以及源自肉身、依附肉身与一己私欲而生的属世之爱得以除去，理智便能安处于天使的光明之内。”

【8】话音刚落，主除去了众人心中这些私欲之爱，他们得以与天使交谈；处在这般清明状态与天使对话之时，他们真切觉知上帝存在，也明白自身离世之后，正活在另一重世界之中。众人满面羞愧，同声呼喊：“我们何其愚妄！我们何其愚妄！”可这般清明状态并非他们本心固有，短短数分之后，便令他们心生厌烦、心生抵触。众人转身远离祭司，不愿再聆听他的言语，重归先前的私欲之爱——全然世俗、肉体化的属世之爱。他们向左侧离去，辗转于各个群体之间，最终行至一条道路，路上迎面而来的气息，恰好契合他们心中私欲的欢愉。他们说道：“我们便沿这条路前行。”众人一路前行，缓缓向下沉降，最终抵达一群与自身怀有同类私欲欢愉的灵众之处，持续往更深处沉沦。因为他们心中的欢愉，是作恶的欢愉，行走途中也屡次加害旁人，所以被拘禁起来，沦为鬼魔。此刻他们心中的欢愉尽数转为苦楚；只因刑罚与对刑罚的恐惧束缚、克制着他们，再也无法放纵本性之中素来喜好的恶行。他们询问同处牢狱的灵众，自身是否要这般受苦直至永远。狱中有灵回应道：“我们已在此囚禁数百年，且要长久滞留，历经世代而不得解脱；因为我们在世之时养成本性无从更改，刑罚也无法将其根除。纵使刑罚暂时压制，时隔不久，这般本性依旧会复归如初。”

80 第五段可供记述的灵中经历，其事如下。

有一天，一位撒但蒙准，带着一个女子从地狱上来，走到我住房的门前。我看见他们，就把窗户关上，却仍隔着窗跟他们说话，问那撒但从哪里来。他答：“从我同伴那一群里来。”我又问那女子从哪里来。他答：“也是那里。”

这女子属于海妖一类。这类灵很会用幻想，把自己打扮成各种好看的模样：有时露出维纳斯那样绝美的容貌，有时变成帕尔纳索斯山间女神那般清丽的样子，有时又戴着冠冕、披着长斗篷，装得像女王，拄着银杖，走得威风凛凛。在灵界里，这些女子都是沉在虚妄幻想里的娼妓。她们的幻想来自感官化的念头，同时把心里深层的思想认知完全关死、隔绝开。

我问那撒但，这女子是不是他的妻子。他答：“什么妻子？我根本不知道，我那一群里也没人知道；她不过是我的娼妓。”话刚说完，那女子就向这男子吹送淫荡的欲念——这正是海妖最拿手的事；撒但接住这份欲念，走上前去亲她，叹道：“啊，我的阿多尼斯。”

【2】现在且说正经事。我问那撒但，他管的是什么事。他答：“我管的是学问。你没看见我头上这顶月桂枝冠吗？”这花冠是他口中的阿多尼斯凭自己的幻化本事编好，从后面给他戴上的。我说：“你是专搞学问那一群的人，不妨告诉我：关于上帝，你和同伴们信什么？”他答：“对我们来说，上帝就是宇宙，我们也把宇宙叫作自然。那群里头脑浅的，称它为大气，在他们眼里大气就是平常的空气；自认聪明的，则称它为更高一层的大气，也就是以太。至于世人常常大谈特谈的上帝、天堂、天使，以及这一类说法，全是空名号，不过是从流星异象里编出来的瞎话；这些流星常在此地无数灵眼前变来变去、戏弄人。大地之上显现的万物，难道不都是太阳造出来的吗？每到春天太阳回来，有翅的、没翅的虫豸，岂不是一齐滋生出来？飞鸟岂不都因太阳的温热彼此爱慕、生养后代？大地岂不也因太阳温热而回暖，叫种子发芽，最后结出果实，像怀孩子、养孩子一样？照这样看，宇宙就是至高的神，自然就是女神；自然好比宇宙的配偶，怀胎、生育、抚育、滋养世间一切。”

【3】随后我又问，他和那一群信什么宗教。他答：“我们这些自认比平常人更有学问的人眼里，宗教不过是迷惑老百姓的把戏；它像一层薄雾，罩住人心里那些感官和幻想的东西，各样敬虔的念头像蝴蝶，在这片薄雾里飞来飞去。世人的信仰把这些念头串成锁链，像蚕虫封在丝茧里；然后从茧里挣出来，仿佛变成蝶中之王。无知的那一群，偏爱超出肉身感官、甚至脱离思虑的幻象，只因心里有想往上飞的欲望。所以他们也给自己造出翅膀，像雄鹰一样往高处飞，对着地上的凡人夸口：‘看我！’可我们只信亲眼看见的，只爱亲手摸到的。”说完，他伸手去抚弄身旁的娼妓，说道：“我信这个，因为我亲眼看见、亲手摸到。至于那些骗人的空话，我们统统从窗前扔出去，用嘲弄的口气把它们吹散。”

【4】之后我又问，他和同伴们对天堂、地狱怎么看。他放声大笑，答道：“天堂不过是高处以太构成的天幕；所谓天使，不过是绕着太阳转的光斑；大天使就是拖着长尾巴的彗星，他们那一群就住在彗尾上。地狱不过是一片沼泽；沼泽里的青蛙、鳄鱼，在他们的幻想里就是魔鬼。除了这点对天堂和地狱的粗浅想象，剩下的全是空话废话，是某个主教为了博取无知百姓的敬重，故意编出来传开的。”

这一番话，全是照搬他在世时心里的妄念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死后还活着，也忘了刚进灵界时听过的一切真理。所以当我问起死后的生命时，他说那不过是幻想出来的东西；或许是坟墓里尸身散出来、样子像人的雾气，或是世人口中所说的幽灵——总有人讲这类故事，就是这类幻影在搅乱人的幻想。

我听完这番妄论，再也忍不住笑，开口说道：“撒但啊，你简直疯到家了。你这会儿不是好好一个完整的人吗？你不是能说话、能看、能听、能走吗？你该回想一下：你从前活在另一个世界，只是如今全忘了；现在你正是死后还活在这里，方才那番话，跟你在世时说的一模一样。”于是主赐下回忆的能力，他这才恍然想起从前的事，顿时满心羞愧，高声喊道：“我真是疯了！我曾亲眼看见天堂在上头，也听过国中天使讲那些说不尽的真理；不过那是我刚到这里的时候。如今我一定牢牢记住这些道理，回去讲给我离开的那些同伴听，说不定他们也会羞愧。”他嘴里反复念叨，要把那些同伴叫作疯子。

可等他一路往下沉，遗忘就卷了回来，抹掉刚才的回忆；回到自己那一群以后，他照旧抱着从前的妄见，还把从我这里听来的真理叫作疯话。这就是撒但死后思虑、说话的常态。凡在心里把伪谬认定下来、当成自己信仰的灵，就叫撒但；凡靠一生的行为，在心里把邪恶认定下来的灵，就叫魔鬼。